西遊取經手冊_第10章 10他在我對面坐下

西遊取經手冊發布時間:2026-06-29作者:昨日晴

10

他在我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

“八十一個人,你是唯一一個想到“自殺”的。”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說實話我們內部都沒預判到這個選項。”

“系統處理不了自毀指令,所以強制彈出了你的意識。”

“算是一個bug通關。”

“這到底是什麼?”

“腦機介面沉浸式實驗。”

他指了指我頭上的頭盔。

“意識被匯入虛擬場景,身體留在外面。”

“你在裡面經歷的一切都是程式,霧、寺廟、唐僧、八戒,全是AI。”

“那些人呢?”我看向那五十張床。

“實驗樣本。他們的意識還困在程式裡,出不來。”

他聳肩。

“你不一樣,你找到了出口。”

“什麼出口?”

“打破程式邏輯的行為。”

“系統給你的所有選項都在它的運算範圍內。唯一不在範圍內的,是放棄。”

他看著我。

“你把鐵棒捅進自己胸口的時候,系統判定角色死亡,但你的意識拒絕終止。”

“兩條指令衝突,系統崩了,你就被彈出來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合同。

“兩千萬。之前說好的。簽字,保密,現在就轉賬。夠你治病。”

我看著合同上的數字。

兩千萬。

我腦子裡閃過化療室的白牆。

我媽在走廊裡抹眼淚的背影,醫生說“準備後事”時那個表情。

我拿起筆。

筆尖碰到紙面的時候,我又看了一眼那些床。

23號。

還有其他人。

有些螢幕還在跳動。有些已經是一條直線了。

“他們怎麼辦?”

“和你無關。”

他笑容不變。

“你是通關者,他們是失敗者。規則就是規則。”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我簽了字。

他收走合同,拍拍我肩膀:“聰明人。外面有車送你去醫院。好好治病。”

我站起來,腿還在發軟。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那個系統還在執行?”

“當然。實驗還沒結束嘛。”

我點點頭,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

白色燈管一盞接一盞。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門外停著那輛黑色商務車。

司機站在車旁,衝我點頭。

我剛邁出門檻,餘光掃到一個細節。

司機的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裡。

“先生?”司機笑著走過來,“上車吧,送您去醫院。”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先生?”他又近了一步。

我想起剛才那個工作人員的話。

“簽字,保密,現在就轉賬。”

說得太輕鬆了。

一個非法人體實驗專案,關了八十一個人三年,死了幾十個。

這種級別的犯罪,他們會因為一紙保密協議就放一個活口出去?

我是癌症晚期。

一個癌症晚期的人死在去醫院的路上,誰會懷疑?

“先生,上車吧。”

我轉身就跑。

可我三年沒動過的肌肉根本不聽使喚。

膝蓋一彎,直接栽倒在地上。

我手邊什麼都沒有。

身後的腳步聲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

“別跑了。”

司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不疼的,就跟睡著一樣。”

我翻過身,看見他蹲下來,刀尖對準我的頸側。

“一個癌症病人,死在轉院途中。多正常。”

刀貼上了皮膚。

我閉上眼。

然後聽見了輪胎急剎的聲音。

“別動!警察!把刀放下!”

我睜開眼。

三輛警車堵在園區入口,七八個警察持槍衝過來。

司機愣了一秒,刀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撲倒在地,銬上了手銬。

有人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你沒事吧?”

一個便衣警察,三十來歲,表情嚴肅。

“你們......怎麼來的?”我聲音發抖。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段錄音波形。

“你進副本之前,你媽報過失蹤案。”

他看著我。

“兩個月前我們接到線索,追蹤到了這個園區。”

“今天本來是來摸底排查的,沒想到正好撞上。”

我媽。

她一直在找我。

我坐在地上,渾身脫力。眼眶突然就熱了。

便衣蹲下來:“裡面還有人?”

“有。”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指向那棟灰色建築。

“二十三個。還活著。快進去。”

兩個小時後。

二十三個人被擔架和輪椅推出來。

工作人員和司機被押上了警車。

那個翹二郎腿跟我談笑風生的男人,此刻低著頭,手銬在身後反光。

我坐在救護車尾部,護理人員給我量血壓、測血氧。

“你需要馬上住院。”

她皺著眉。

“身體狀況很差。”

“我知道。”

我看著那棟建築被拉上警戒線,黃色的帶子在風裡晃。

兩千萬沒了。

合同是犯罪所得,全部凍結。

我又回到了一無所有的狀態。

癌症晚期,身無分文。

一個月後。

我躺在醫院病床上。

案件上了全國新聞。

輿論爆了。

網友自發組織了捐款,醫院也減免了大部分費用。

靶向藥和免疫治療同步進行,醫生說有希望。

“有希望”這三個字,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根鐵管。

我讓護工從廢品站找來的,生了鏽,和副本里那根差不多粗細。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放一根在旁邊。

可能是習慣了手邊有東西握著。

握著它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在濃霧裡沒死成的孫悟空。

手機響了。

未知號碼。

我接起來。

對面沉默了很久。呼吸聲顫抖的。

“大師兄......”

“謝謝你。”

是23號。

我靠著床頭,攥著鐵管,笑了一下。

“別煽情,豬八戒。”

對面愣了一秒,發出一聲短促的、像哭又像笑的聲音。

“大師兄,你身體怎麼樣?”

“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掛了。好好養著。”

“嗯。大師兄——”

“嗯?”

“......以後我能去看你嗎?”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

“來吧。”

結束通話電話。

心電監護儀平穩地響著。

滴滴滴。

陽光落在鐵管上。

鏽跡斑駁。

卻也燦爛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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