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不幹了_第6章 15裴硯修暫時沒死
」
15
裴硯修暫時沒死,他被流放三千里。
侯夫人被送去尼姑庵,侯府牌匾被摘。
春桃拿了脫籍文書,帶著她娘開了間餛飩攤。
我去吃過一次,味道不如孟婆湯,但勝在熱鬧。
崔珩催我回地府。
我不想回:「我才玩一年,人間瓜多,我還沒吃夠。」
崔珩坐在攤邊,面前擺著一碗餛飩。
「你私逃的賬還沒算。」
我喝了口湯:「你算唄,扣我俸祿?」
他看著我:「地府沒有俸祿。」
我拍桌:「那我白乾了八百年?」
春桃嚇了一跳。
我忙擺手:「沒事,想起舊東家,有點氣。」
崔珩把餛飩推給我:「吃完回去。」
我問:「不回會怎樣?」
他看了我一眼:「我在人間開鬼門,親自抓你。」
我樂了:「閻王爺,你這是公費追人?」
他臉色不太好:「孟扶搖,別學人間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我湊近他:「那你為什麼親自來?派黑白無常不行?」
崔珩沉默。
我懂了。
地府的鬼都說閻王冷麵,可我知道,他不是冷麵,他是嘴笨。
當年我熬湯無聊,偷喝了一勺,睡在奈何橋邊。
一堆新鬼排隊吵鬧。
是崔珩站了三個時辰,替我看鍋。
後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怕湯糊。
八百年了,他還是這德行。
我把餛飩碗推到他面前:「吃一口。」
他皺眉:「我不吃陽間食。」
我夾起一個,遞到他唇邊:「嚐嚐。」
他看著我,最後還是吃了。
春桃在旁邊捂嘴笑。
我問:「怎麼樣?」
崔珩嚥下去:「比你湯好。」
我差點把勺子捏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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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地府那日,奈何橋排了長隊。
黑白無常一左一右站著,見我回來,差點放鞭炮。
白無常說:「姑奶奶,你可算回來了,你走後,鬼都嫌湯味不對。」
黑無常補了一句:「閻王也嫌。
」
崔珩從後面走來:「你們很閒?」
兩人立刻跑了。
過了幾日,裴硯修死了。
流放路上染病,加上傷口潰爛,沒撐過去。
鬼差把他帶到奈何橋時,他還穿著囚衣。
他看見我,先是愣住,然後撲過來:「扶搖!」
黑無常一腳把他踹回隊裡:「排隊。」
裴硯修不敢相信:「你怎麼在這?」
我舀了一碗湯:「上班。」
他看著我手裡的湯,身子發抖:「你真是......」
我笑眯眯地打斷:「對,我是地府煮湯的。」
裴硯修膝蓋一軟,跪在橋頭。
直到這時,他才像終於聽懂了我在人間說過的話。
活著還人間債,死了還陰間債。
「原來你早就給過我機會......扶搖,我錯了。」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遲來的惶恐和悔意:
「若真有來世,我不敢求你原諒。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哪怕做牛做馬,一世一世還你。」
我把湯遞給他:「別,牛馬也有門檻。」
他接過湯,哭了:「我不想忘了你。」
我說:「巧了,我挺想你忘的。」
他抓著碗不肯喝,崔珩走過來,看向鬼差:「灌。」
黑無常捏住裴硯修的下巴,湯倒了進去。
他掙扎、哭喊,最後安靜下來。
眼裡的東西一點點空了。
我看著他被帶著走過奈何橋,抬手在輪迴冊上勾了一筆。
白無常湊過來看:「姑奶奶,給他安排哪一道?」
我想了想:「畜生道太便宜他,牛馬還得幹活,別禍害農家。」
黑無常問:「那投什麼?」
我把筆尖一點:「蜉蝣。」
白無常愣住:「朝生暮死那個?」
我笑了笑。
輪迴門開,裴硯修那點空茫的魂影被捲進去。
下一瞬,輪迴冊上多了一行小字:
裴硯修,來世為蜉蝣,生於水澤,暮死風中。
我合上冊子:「債還沒完,先從短命開始還。
」
17
沈玉簪沒過奈何橋,她生前作惡太多,先去了十八層地獄。
侯夫人也沒好到哪去。
她在人間吃齋唸佛,死後還想插隊,被白無常按回隊尾。
她罵我是掃把星。
我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湯,加量不加價。
春桃活到七十六。
她來時,帶著一身餛飩香。
她看見我,沒害怕,只笑著說:「夫人,奴婢這輩子過得好。」
我幫她使眼色,讓白無常親自帶她離開:「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她朝我行禮,過了奈何橋。
我難得有點鼻酸。
崔珩站在旁邊,遞給我一塊帕子。
「我沒哭。」
「我知道,你只是眼睛漏水。」
「閻王爺,你學壞了。」
他把帕子塞進我手裡:「跟你學的。」
我看著奈何橋下的忘川水,橋上人來人往。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求下輩子。
我忽然覺得,不無聊了。
崔珩問我:「還去人間嗎?」
我想了想:「去。」
他臉色一沉。
我補了一句:「休沐時去,帶你。」
他轉身就走,耳根卻紅了。
我在後面喊他:「崔珩!」
他停下。
我說:「下回我若再瞎眼,你記得早點把我拉回來。」
他沒回頭:「沒有下回。」
我問:「為什麼?」
他聲音從前面傳來:「你再敢嫁別人,我先把那人生死簿劃了。」
我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奈何橋邊,鬼差們排隊等湯。
黑無常小聲問白無常:「閻王這是開竅了?」
白無常說:「不像,像憋了八百年,終於敢把心裡話說出口了。」
我把湯勺往鍋沿一敲:「都閉嘴,下一位。」
新鬼哆哆嗦嗦上前。
地府日子長,但以後應該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