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不幹了_第3章 他看我一眼
他看我一眼:「啞了?」
我指指喉嚨。
崔珩把湯推過來:「喝。」
我低頭聞了聞:「你給我喝什麼?」
聲音回來了,我驚了。
崔珩冷笑:「孟婆被啞藥毒啞,說出去地府都丟人。」
我端起湯喝了一口,鹹的。
「你怎麼在這?」
崔珩敲了敲桌子:「你私逃人間,喝孟婆湯的鬼都投訴味道不對。我來抓你。」
我摸摸鼻子:「那你來得挺巧,再晚點,我要自己拆棺材了。」
崔珩看向頭頂,上面就是祭棺。
「這就是你挑的人間夫君?」
我不吭聲。
他繼續補刀:「長得不怎麼樣,膽子倒大,敢拿孟婆陪葬。」
我咳了一聲:「年輕嘛,看人總有眼瞎的時候。」
崔珩看了我半晌:「你八百歲,少裝嫩。」
我端著碗不想說話。
他遞給我一卷冊子:「自己看。」
我翻開。
裴氏一族,借陰德三十年,換侯府富貴,到期未還。
沈玉簪之父,私販忘憂湯,改罪臣記憶,牽連皇案。
裴硯修,替沈玉簪改名冊,害妻入陵。
所謂借陰德,就是裴家祖上仗著守過邊關,跟地府賒了三十年福報。
福報這東西在人間看不見,落到實處就是官運、財運、子孫命數。
裴家這些年爵位沒倒、侯府富貴不斷,靠的不是祖墳冒青煙,是祖墳底下欠了賬。
三十年一到,本該還債。
還法也簡單,要麼散盡家財修橋鋪路、積功補缺。
要麼子孫折壽折運,一筆一筆往回填。
可裴家捨不得。
他們不但不還,還暗中吞了祭田香火,拿亡人戶籍做買賣,想繼續糊弄地府。
我翻到這裡,差點笑出聲。
「怪不得他能娶到我,原來侯府早欠地府陰債了。」
崔珩說:「你嫁進裴家,屬於是債主上門了。
」
我放下冊子:「那我能討債嗎?」
崔珩把一枚黑令丟給我:「七日。」
「七日後,少討回一分,我就抽了你的引魂玉,把你鎖回奈何橋,熬湯熬到忘川水乾。」
我暗自吐槽著無良東家,把令牌收進袖裡:「七日夠了。」
8
第二天,皇陵開門,守陵太監帶裴硯修進來驗人。
按規矩,替守靈的人第一夜若沒死,就算過了頭關。
棺蓋被開啟時,我躺在裡面安然無恙。
我慢悠悠睜開眼,衝裴硯修一笑:
「來得挺早,託你的福,棺材挺寬敞,我睡得不錯。」
裴硯修見我活著,先是鬆了口氣,再注意到我能說話,臉色變了。
「你沒事?」
我坐起來:「失望了?」
他愣住:「扶搖,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從棺裡爬出來,拍了拍袖子:「你不用解釋,我懂。」
「你只是想救沈玉簪,順便讓我死得安靜點。」
裴硯修張了張口。
守陵太監在旁邊笑:「世子夫人命真硬,今夜還得守。」
我看向裴硯修:「聽見了嗎?還要守。」
他走近一步:「我會想辦法。」
我問:「把沈玉簪換回來?」
他沉默。
我點點頭:「懂了,沒辦法。」
沈玉簪也來了,她站在門外,看見我從棺裡出來,臉上沒藏住失望。
「姐姐,你還活著呀。」
我笑著走過去,她往裴硯修身後躲。
我抬手,又給了她一耳光,這次比上次響。
守陵太監都當樂子看了。
沈玉簪捂著臉哭:「修哥哥!」
裴硯修攔在她前面:「扶搖,你夠了。」
我看著他:「不夠,我還想抽你。」
他臉色難看:「你別仗著我讓你。」
我抬手。
啪。
他沒躲,也可能是沒反應過來。
太監笑出聲,忙用袖子擋住。
我甩甩手:「現在夠了點。」
裴硯修盯著我,眼裡像藏了火:「孟扶搖,你變了。
」
我點頭:「棺材裡睡一晚,人多少有點長進。」
沈玉簪哭著說:「姐姐,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你能不能別再怪修哥哥?」
我看向她:「我不怪他。」
沈玉簪一愣。
我接著說:「我準備收拾他。」
9
按皇陵規矩,活人守靈第一夜若沒死,白日要出地宮,到陵前偏殿重新驗身畫押。
說是驗身,其實是看人還有沒有氣。
若還有氣,夜裡繼續送進去。
我從棺裡爬出來後,守陵太監讓小太監取來名冊和昨日那份文書。
笑眯眯道:「世子夫人,既然您熬過來了,就再補個押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孟氏自願替沈氏玉簪入皇陵守靈七日,生死不論,與旁人無干。
下面是我的手印。
旁邊還有裴硯修的簽名。
我笑了:「公公,這東西寫得挺全。」
守陵太監把筆遞給我:「那就請夫人按押。」
我沒接筆,反而問他:「若這手印不是我自願按的呢?」
守陵太監臉上的笑淡了些。
皇陵最怕的不是死人不閉眼,更怕活人喊冤。
尤其我還是鎮北侯府的世子夫人,真鬧出逼妻替罪臣女陪葬的事,皇陵這邊也脫不了干係。
守陵太監臉色當場白了。
我慢悠悠道:「公公,我不為難你。文書借我一用,今日天黑前,我自然回來守靈。」
守陵太監立刻把文書推到我面前:「夫人說笑了,您若有冤,自然該去申。」
裴硯修臉色一變,伸手來奪:「扶搖,你想做什麼?」
我把文書摺好收進袖子裡:「你猜。」
沈玉簪急了:「姐姐,皇陵重地,你不能亂跑!」
我看她一眼:「我能不能走,公公說了算。你算什麼?」
守陵太監立刻咳了一聲:「按規矩,過了頭關,白日可出陵前司驗。
世子夫人既要申冤,咱家也不好攔。」
他還很貼心地派了兩個小太監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