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不幹了_第5章 沈玉簪咬牙
沈玉簪咬牙:「她嫁進侯府時,什麼親眷都沒有,連個送嫁的人都沒有。」
我託著下巴:「照你這麼說,沒親戚的人都該被抓?」
崔珩翻開案卷:「孟扶搖的戶籍,大理寺已查過。她原籍青州,孟氏旁支,幼年遭災流落在外,後來補籍入京。手續雖舊,卻有里正印信。」
沈玉簪尖聲道:「不可能!」
崔珩抬眼:「你很盼著她查不出身份?」
沈玉簪一噎。
崔珩又拿出一張舊紙:「十年前,沈府死過一個婢女,叫孟扶鳶。」
聽見這個名字,沈玉簪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也挑了挑眉。
崔珩這人辦事,真會編。
給我補個戶籍,還順手補出一段血海深仇。
不過也不算全編。
沈府確實死過人。
那姑娘的魂,當年是我親手送過奈何橋的。
小姑娘死時才十五歲,脖頸後有傷,衣裙上沾著井泥。
她喝孟婆湯前,還哭著問我:「下輩子能不能不進高門做丫鬟?」
我記得她。
原來叫扶鳶。
崔珩聲音冷淡:「沈府舊僕供稱,孟扶鳶死前,曾與沈玉簪起過爭執。」
沈玉簪抓著欄杆:「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牢裡安靜了一瞬。
崔珩看著她:「本官還沒說她是掉井死的。」
沈玉簪嘴唇一抖。
我好心提醒:「沈姑娘,話說太快,容易漏風。」
崔珩繼續問:「孟扶鳶為何會死?」
沈玉簪喘著氣,不肯答。
崔珩把案卷合上:「你不說也無妨。沈府舊僕、當年收屍的仵作、替你們壓案的胥吏,如今都已在大理寺。」
沈玉簪眼裡的最後一點鎮定碎了。
她忽然嘲諷一笑:「是她活該!」
「她一個下人,憑什麼修哥哥誇她好看?」
「我只是推了她一下!誰知道她自己掉進井裡!」
我看著她,慢慢收了笑。
原來是這樣。
十五歲的小姑娘,只因被人誇了一句好看,就丟了命。
沈玉簪卻還覺得自己委屈。
崔珩冷聲道:「記下。」
書吏在外頭應聲:「是。」
崔珩轉頭看向我:「孟扶搖,逃奴一事已查清,你可以走了。」
沈玉簪大喊:「憑什麼她能走?她也有嫌疑!」
崔珩道:「她有戶籍,有苦主身份,有狀紙在案。」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衝沈玉簪笑了笑:
「聽見了嗎?我不是嫌疑人。」
「我是來討債的。」
13
沈玉簪被判斬監候。
裴硯修因偽造文書、私改皇陵名冊,被奪世子位,押入刑部。
侯府也被查出借陰債一事。
當然,人間不叫陰債,叫侵佔祭田、私吞香火銀、買賣亡人戶籍。
罪名一串,夠侯夫人哭到明年。
裴硯修在刑部牢裡求見我。
我去了。
不是心軟,是想看看他慘不慘。
他瘦了很多,人也沒了侯府世子的架子。
看見我,他扶著木欄站起:「扶搖。」
我坐下:「叫孟娘子。」
他苦笑:「你還在氣我。」
我嘆了口氣:「氣你,是還把你當個人看。裴硯修,我現在看見你,只覺得晦氣。」
他手指抓著木欄:「我想過很多,我那日不該送你進皇陵。」
我說:「你錯了。」
他一怔。
我看著他:「你不是那日錯,你從一開始就錯。」
「你明知道沈玉簪惡毒,還縱著她。你明知道我不願意,還逼我。你明知道我可能會死,還把棺蓋釘上。」
裴硯修喉嚨發緊:「我以為能救你。」
我笑了:「你救不了,你連承認自己壞都不敢。」
他眼眶發紅:「扶搖,我真的愛過你。」
我起身:「那你愛人的方式挺費命。」
他撲通跪下:「我不求你原諒,你能不能等我出來?」
我低頭看他:「不能。」
他慌了:「為什麼?」
我認真想了想:「因為我不撿爛菜葉,更不撿進過別人碗裡的。」
裴硯修的臉一點點灰下去。
我轉身要走。
他在身後喊:「孟扶搖,你是不是從來沒愛過我?」
我停了下:「談不上愛。」
「但有過一點情分。」
「所以你現在還能跪著跟我說話,不然你已經在湯裡了。」
他沒聽懂,也不用懂。
14
沈玉簪行刑那日,裴硯修被押去觀刑。
這是崔珩安排的。
他說這樣省事,我覺得他是想看熱鬧。
刑場人很多。
沈玉簪跪在臺上,看見裴硯修。
裴硯修被鎖鏈拴著,動不了。
沈玉簪哭著罵他:「都是你!你說孟扶搖命硬,你說她不會死!你說只要她替我去皇陵,我就能嫁給你!」
裴硯修臉色慘白。
人群炸開,他最後那點體面,被沈玉簪撕得乾乾淨淨。
我站在人群后面,嗑著糖炒栗子。
崔珩站在我旁邊:「好吃?」
我遞給他一顆:「人間的東西,有些還行。」
他沒接:「髒手。」
我白他一眼:「你這個當閻王的真難伺候。」
臺上刀落,沈玉簪的聲音斷了。
裴硯修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沈玉簪臨死前那幾句話,像刀一樣,把他最後那點遮羞布剝乾淨了。
他抬頭看見我,眼裡沒了求和,只剩惶然:「孟扶搖......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替自己找藉口?」
我剝開栗子,丟進嘴裡:「難得,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他顫聲:「那我還有沒有還清的一天?」
我看著他腕上的鎖鏈,笑了笑:「有啊。活著還人間債,死了還陰間債。」
「裴硯修,你最好祈禱自己命長。」
「因為你死後最怕的,不是下油鍋。」
「是過奈何橋時,遇見我。
」
崔珩咳了一聲:「別洩露地府差事。」
我點頭:「哦。」
裴硯修瞪著我,像聽見了什麼怪事。
我朝他揮揮手:「好好活,你的債還沒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