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不幹了_第2章 可惜
可惜,我這人沒有人間戶籍,婚書都是裴硯修花錢辦的。
官府查不出我,地府倒是查得出來。
沈玉簪得意起來:「姐姐,你看,文書都有了。明日一早,宮裡的人來接你。」
我笑著問她:「手印哪裡來的?」
沈玉簪貼近我:「你睡著的時候,修哥哥握著你的手按的。」
我胃裡噁心了一下。
我在奈何橋邊熬了八百年湯,見過無數惡鬼的嘴臉。
頭一回覺得人間這盞茶,比孟婆湯還難嚥。
4
天還沒亮,院門就開了,兩個宮裡來的嬤嬤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四個抬棺人,棺材刷著紅漆,紮了白綢。
活人守靈要坐轎,死人陪葬才用棺。
我站在門口,看著裴硯修:「你真要送我進去?」
他沒看我:「扶搖,別怕,你安然無恙地挺過去,我會救你出來的。」
我笑了:「你這話說得,跟賣豬前摸豬頭一樣。」
侯夫人罵我沒規矩。
沈玉簪躲在她身後,身上披著裴硯修的披風。
裴硯修遞來一碗藥:「喝了,路上少受罪。」
我聞了聞,啞藥。
喝下去,七日不能說話。
我把碗推開:「怕我喊?」
裴硯修壓低聲音:「宮裡的人在,別鬧。你鬧大了,侯府也保不住你。」
我盯著他:「我需要你保?」
他終於抬頭,臉上有點惱:「孟扶搖,你能不能懂事一次?」
「玉簪已經被嚇成那樣了,你就當幫我。」
我問:「幫你什麼?」
他頓了一下:「幫我留住她的命。」
我笑得肚子疼:「那我的命呢?」
他沉默。
沈玉簪在旁邊輕聲說:「姐姐命硬呀。」
我抄起藥碗,直接潑到她裙襬上:「你命賤,正好配這藥。」
沈玉簪尖叫,裴硯修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正廳安靜下來。
春桃哭著撲過來,被婆子拉開。
我舌尖頂了頂發疼的臉。
挺新鮮,八百年沒人敢打孟婆。
上一個踹我湯鍋的鬼,現在都在畜生道輪迴了三百次。
引魂玉遮住我的陰氣,也封了我大半本事。
否則裴硯修這隻手,早該泡進忘川裡了。
裴硯修也僵住,他像是後悔了:「扶搖,我不是......」
我打斷他:「別解釋,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記住了。」
5
裴硯修還是灌了我藥,他親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反抗時,他叫人按住我的手腳。
沈玉簪站在一旁,眼裡全是快意。
藥入喉,我說不出話了。
裴硯修給我擦了擦唇邊的藥汁:「扶搖,忍一忍,等你回來,我帶你去城外看花。」
我抬腳踹在他膝上,他吃痛後退。
沈玉簪急忙扶他:「修哥哥,她怎麼還打你?」
裴硯修沒發火,他只是看著我,聲音低了些:「你恨我也行,只要玉簪活著。」
我想罵他,罵不了,只好豎了箇中指。
宮嬤嬤嫌煩,催人趕緊把我抬進棺材。
春桃撲到棺邊哭:「夫人,奴婢跟您去!」
我看著她,搖頭。
小丫頭別去。
皇陵下面不止死人,還有閻王殿借道。
我這趟進去,不一定倒黴。
倒黴的,也許是這群活人。
可裴硯修以為我怕了。
他俯身替我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襟:「別鬧了,乖乖等我來接你。」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清脆,好聽。
宮嬤嬤倒吸氣。
侯夫人尖叫:「反了!反了!」
裴硯修偏著臉,半晌沒動。
沈玉簪心疼得快碎了:「姐姐,你怎麼能打修哥哥?」
我不能說話,於是又給了她一耳光。
對稱,養眼。
下一刻,裴硯修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棺裡。
他低頭看我,終於怒了:「孟扶搖,你別逼我嫌你。
」
我看著他。
你隨意。
我嫌你,已經嫌得想把你煮湯了。
我被推進棺裡。
棺蓋落下,釘子一根一根敲進去。
6
皇陵路遠,我喝了啞藥不能說話,只能聽外頭的人說話。
沈玉簪竟也跟來了,她坐在馬車裡,聲音嬌嬌地:「修哥哥,姐姐會不會恨我?」
裴硯修說:「她就是嘴硬,等我接她出來,她會明白的。」
沈玉簪問:「那你還娶我嗎?」
裴硯修沉默了片刻:「等此事過去,我會給你名分。」
沈玉簪笑了:「那姐姐怎麼辦?」
裴硯修說:「她是正妻,你不必爭。」
沈玉簪不依:「我不要做妾。」
裴硯修語氣軟了:「我會娶你做平妻。」
我躺在棺材裡,差點給他鼓掌。
好一個平妻。
棺材停在皇陵時,天已經黑了。
守陵太監驗了文書:「孟氏自願替沈氏守靈七日?」
裴硯修說:「是。」
太監笑了一聲:「世子夫人真是心善。」
我聽得想笑。
棺材被抬進地宮,冷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香灰味。
我聽見沈玉簪壓低聲音:「修哥哥,姐姐要是死在裡頭呢?」
裴硯修說:「不會。」
沈玉簪又問:「萬一呢?」
裴硯修沒答。
棺材被放下,腳步聲遠去,四周安靜得只剩木板擠壓聲。
我試著推棺蓋,推不動。
裴硯修怕我逃,釘得很認真。
我正琢磨要不要踹開。
棺底傳來三下敲擊。
咚。
咚。
咚。
下一刻,棺材底下滲出黑霧,木板發出裂聲。
陰風大作。
「孟扶搖,你在人間的眼光差成這樣,湯也別熬了,回來刷鍋吧。」
7
棺底裂開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指節修長,腕上繞著黑色珠串。
我眨眨眼。
這手我熟,閻王崔珩。
地府出了名的難伺候。
那隻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棺里拉了下去,我落進一間石室。
崔珩坐在石桌旁,身上還是那件玄色王袍,面前放著一碗湯。
湯麵飄著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