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不幹了_第2章 可惜

孟婆不幹了發布時間:2026-06-29作者:慕闌煙

可惜,我這人沒有人間戶籍,婚書都是裴硯修花錢辦的。

官府查不出我,地府倒是查得出來。

沈玉簪得意起來:「姐姐,你看,文書都有了。明日一早,宮裡的人來接你。」

我笑著問她:「手印哪裡來的?」

沈玉簪貼近我:「你睡著的時候,修哥哥握著你的手按的。」

我胃裡噁心了一下。

我在奈何橋邊熬了八百年湯,見過無數惡鬼的嘴臉。

頭一回覺得人間這盞茶,比孟婆湯還難嚥。

4

天還沒亮,院門就開了,兩個宮裡來的嬤嬤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四個抬棺人,棺材刷著紅漆,紮了白綢。

活人守靈要坐轎,死人陪葬才用棺。

我站在門口,看著裴硯修:「你真要送我進去?」

他沒看我:「扶搖,別怕,你安然無恙地挺過去,我會救你出來的。」

我笑了:「你這話說得,跟賣豬前摸豬頭一樣。」

侯夫人罵我沒規矩。

沈玉簪躲在她身後,身上披著裴硯修的披風。

裴硯修遞來一碗藥:「喝了,路上少受罪。」

我聞了聞,啞藥。

喝下去,七日不能說話。

我把碗推開:「怕我喊?」

裴硯修壓低聲音:「宮裡的人在,別鬧。你鬧大了,侯府也保不住你。」

我盯著他:「我需要你保?」

他終於抬頭,臉上有點惱:「孟扶搖,你能不能懂事一次?」

「玉簪已經被嚇成那樣了,你就當幫我。」

我問:「幫你什麼?」

他頓了一下:「幫我留住她的命。」

我笑得肚子疼:「那我的命呢?」

他沉默。

沈玉簪在旁邊輕聲說:「姐姐命硬呀。」

我抄起藥碗,直接潑到她裙襬上:「你命賤,正好配這藥。」

沈玉簪尖叫,裴硯修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正廳安靜下來。

春桃哭著撲過來,被婆子拉開。

我舌尖頂了頂發疼的臉。

挺新鮮,八百年沒人敢打孟婆。

上一個踹我湯鍋的鬼,現在都在畜生道輪迴了三百次。

引魂玉遮住我的陰氣,也封了我大半本事。

否則裴硯修這隻手,早該泡進忘川裡了。

裴硯修也僵住,他像是後悔了:「扶搖,我不是......」

我打斷他:「別解釋,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記住了。」

5

裴硯修還是灌了我藥,他親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反抗時,他叫人按住我的手腳。

沈玉簪站在一旁,眼裡全是快意。

藥入喉,我說不出話了。

裴硯修給我擦了擦唇邊的藥汁:「扶搖,忍一忍,等你回來,我帶你去城外看花。」

我抬腳踹在他膝上,他吃痛後退。

沈玉簪急忙扶他:「修哥哥,她怎麼還打你?」

裴硯修沒發火,他只是看著我,聲音低了些:「你恨我也行,只要玉簪活著。」

我想罵他,罵不了,只好豎了箇中指。

宮嬤嬤嫌煩,催人趕緊把我抬進棺材。

春桃撲到棺邊哭:「夫人,奴婢跟您去!」

我看著她,搖頭。

小丫頭別去。

皇陵下面不止死人,還有閻王殿借道。

我這趟進去,不一定倒黴。

倒黴的,也許是這群活人。

可裴硯修以為我怕了。

他俯身替我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襟:「別鬧了,乖乖等我來接你。」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清脆,好聽。

宮嬤嬤倒吸氣。

侯夫人尖叫:「反了!反了!」

裴硯修偏著臉,半晌沒動。

沈玉簪心疼得快碎了:「姐姐,你怎麼能打修哥哥?」

我不能說話,於是又給了她一耳光。

對稱,養眼。

下一刻,裴硯修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棺裡。

他低頭看我,終於怒了:「孟扶搖,你別逼我嫌你。

我看著他。

你隨意。

我嫌你,已經嫌得想把你煮湯了。

我被推進棺裡。

棺蓋落下,釘子一根一根敲進去。

6

皇陵路遠,我喝了啞藥不能說話,只能聽外頭的人說話。

沈玉簪竟也跟來了,她坐在馬車裡,聲音嬌嬌地:「修哥哥,姐姐會不會恨我?」

裴硯修說:「她就是嘴硬,等我接她出來,她會明白的。」

沈玉簪問:「那你還娶我嗎?」

裴硯修沉默了片刻:「等此事過去,我會給你名分。」

沈玉簪笑了:「那姐姐怎麼辦?」

裴硯修說:「她是正妻,你不必爭。」

沈玉簪不依:「我不要做妾。」

裴硯修語氣軟了:「我會娶你做平妻。」

我躺在棺材裡,差點給他鼓掌。

好一個平妻。

棺材停在皇陵時,天已經黑了。

守陵太監驗了文書:「孟氏自願替沈氏守靈七日?」

裴硯修說:「是。」

太監笑了一聲:「世子夫人真是心善。」

我聽得想笑。

棺材被抬進地宮,冷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香灰味。

我聽見沈玉簪壓低聲音:「修哥哥,姐姐要是死在裡頭呢?」

裴硯修說:「不會。」

沈玉簪又問:「萬一呢?」

裴硯修沒答。

棺材被放下,腳步聲遠去,四周安靜得只剩木板擠壓聲。

我試著推棺蓋,推不動。

裴硯修怕我逃,釘得很認真。

我正琢磨要不要踹開。

棺底傳來三下敲擊。

咚。

咚。

咚。

下一刻,棺材底下滲出黑霧,木板發出裂聲。

陰風大作。

「孟扶搖,你在人間的眼光差成這樣,湯也別熬了,回來刷鍋吧。」

7

棺底裂開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指節修長,腕上繞著黑色珠串。

我眨眨眼。

這手我熟,閻王崔珩。

地府出了名的難伺候。

那隻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棺里拉了下去,我落進一間石室。

崔珩坐在石桌旁,身上還是那件玄色王袍,面前放著一碗湯。

湯麵飄著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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