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月落碎成霜_第十章 賀明朝睡著了

第十章

賀明朝睡著了。

傅遠珩坐在病床邊，看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腦子卻不受控制地，全是葉銘萱。

他想起她右手纏著紗布，還硬撐著做手術的樣子。

想起她被抽了三袋血，臉色慘白，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想起她在釋出會上，眼睛通紅地喊 “這藥是我研發的”，然後他一句話，就把她所有的努力全部碾碎。

傅遠珩手指微微蜷了蜷。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遠珩哥哥？”

賀明朝醒了，看見他在發呆，皺了皺眉，“你在想什麼？”

傅遠珩回神，語氣平淡：“沒什麼。你感覺怎麼樣？”

賀明朝看著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她忽然就想起了什麼，臉色沉了下來：

“傅遠珩，你是不是在想葉銘萱？”

傅遠珩眉頭動了動，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副樣子，就是默認了。

賀明朝一下子就炸了，也不管自己還輸著液，猛地坐起來：

“你什麼意思？！我病都快好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你還想著她幹什麼？！”

“她不過就是個沒背景的窮醫生，要不是你利用她，她能有今天？傅遠珩，你不會是真的對她動心了吧？”

賀明朝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尖了。

傅遠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賀明朝都快慌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賀明朝，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是。”

一個字，像石頭砸進水裡。

賀明朝愣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傅遠珩會承認。

“明朝，”

傅遠珩看著她，語氣平靜，“我會照顧你，這是我從小就答應你的事，不會變。”

說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

賀明朝在後面喊。

傅遠珩沒回頭。

醫院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傅遠珩靠在牆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小，賀明朝也小。

她生下來就體弱，三天兩頭住院。

他比她大三歲，每次去醫院看她，都給她帶糖。

她拉著他的袖子，哭著說遠珩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那時候他就拍著胸脯說，不會的，遠珩哥哥會一輩子照顧你。

這一句話，他守了十幾年。

守到後來，他自己都分不清，對她到底是喜歡，還是責任，又或者只是一種執念。

他一直以為是喜歡。

直到葉銘萱走了。

直到他翻遍了整個京城，都找不到她。

他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塊，疼得他連呼吸都費勁。

他才終於確定，他愛的是葉銘萱。

是那個會在他熬夜的時候，默默給他煮一碗麵的葉銘萱。

是那個受了委屈也不說，只會自己咬著牙硬扛的葉銘萱。

是那個明明被他傷得遍體鱗傷，卻還在他擋下椅子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慌亂的葉銘萱。

傅遠珩吸了一口煙，嗆得他咳了兩聲。

他想起她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

妹妹死了，兇手是他護著的人。

手廢了，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也是因為他。

名譽毀了，被全網罵黑心醫生，還是他親手乾的。

最後連她熬了無數個通宵研發出來的成果，也被他一句話，拱手送給了別人。

她該有多恨他。

傅遠珩閉了閉眼，喉嚨發緊。

她不會原諒他的。

這時手機響了，是助理。

傅遠珩接起，聲音沙啞：“找到了嗎？”

“傅總，還沒有……”

助理語氣忐忑：

“所有出京的航班、高鐵、長途汽車都查了，沒有葉醫生的購票記錄。酒店、民宿也查了，都沒有她的入住資訊。”

傅遠珩沒說話，掛了電話。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

每一個，帶來的都是壞訊息。

傅遠珩把手機按滅，扔在一邊。

他靠著牆，煙燒到了手指，他都沒察覺。

葉銘萱，你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