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要記得向前走_第10章 10那年夏天
10
那年夏 天,我回了趟西安。
是去省城的秦腔博物館。
博物館裡有一個展區,專門介紹歷代名家,其中有一塊是給外婆的。
展櫃裡放著外婆年輕時的劇照,一襲紅衣,眉眼凌厲,嘴角噙著笑,整個人豔得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紅梅。
劇照下面有一行小字:春滿園(1935-2003),秦腔旦角,代表作《火焰駒》《春秋配》。
其外孫女徐滿滿,承其衣缽,現為北京秦腔劇團首席。
我在展櫃前站了很久。
後來我去了外婆的墳上。
墳前很乾淨,擺著一束新鮮的菊花,旁邊還有一小瓶燒酒。
我蹲下身,把那身戲服取出來鋪在碑前。
“外婆,”我說,“你看,我把你的戲服穿紅了,我替你站在臺上了,我沒有給你丟臉。”
風從山崗上吹過來,吹得墓碑前的草葉簌簌地響。
我彷彿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笑,還是那麼爽朗,還是那麼中氣十足:“好!好!我家滿滿就是有出息!”
那一天我在外婆墳前坐了一整個下午。
下山的時候,夕陽把整條山路都染成了金色。
我回頭望了一眼,青山蒼翠,白碑寂然,一朵雲正從山頂慢慢飄過。
回到北京,鍾宛秋在四合院門口等我。
她燉了排骨湯,熱騰騰的,往我面前一推:“喝吧,看你又瘦了。”
我埋頭喝湯,喝著喝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怎麼了?”鍾宛秋慌了,拿手帕來給我擦臉。
“媽,”我抬起頭,衝她笑,“我這一輩子,值了。”
鍾宛秋愣了愣,也笑了。
窗外的石榴花又開了,紅得潑潑灑灑,像一把燒不盡的火。
春天來了又走了,走了又來。
不知道多少個春秋更替,我從那個被鎖在雜物間裡的女孩,長成了能在臺上唱盡離合悲歡的角兒。
那一身戲服,從外婆手裡到我手裡,從那個小村子到北京,從無人問津到滿堂喝彩。
它替我擋過風,也替我接過光。
我把它掛進衣櫥最深處,和那支舊口風琴放在一起。
往後的日子還長,春天會再來,花會再開,我和我的戲,還會唱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