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旅行不帶我,我自己走了就別找了_第 6 章 蘇霽晚是做自由撰稿的

十七年旅行不帶我,我自己走了就別找了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6 章

蘇霽晚是做自由撰稿的,給幾家旅行雜誌寫專欄,每年有大半時間在路上。

她住了五天,每天都坐在院子裡的老藤椅上敲筆記型電腦,面前放一杯餘叔泡的普洱茶。

我給她換床單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你是本地人?”

“不是,義工。”

“大一?”

“嗯,還沒開學。”

“跑這麼遠來當義工,家裡人不管你?”

我疊著被角的手停了一下。

“管不到。”

她沒再問了,低頭繼續打字。

但第二天晚上,她在院子裡叫住了我。

“小朋友,你文筆好不好?”

“還行吧,高中語文作文經常年級前幾。”

“幫我校對一篇稿子,我趕兩個截稿日趕不過來了。”

我接過她的電腦,看了看螢幕上的文件。

一篇關於洱海漁村的特寫,三千字,寫得很好但有幾處段落銜接不太順。

“這裡可以換個過渡。”

我指著第三段說。

“從漁船直接跳到菜市場太突兀了,中間加一句漁民收網的動作就連上了。”

她看了看,挑了下眉。

“你改,我看看。”

我花了二十分鐘改完。

她通讀了一遍,笑了。

“你確定你是學新聞的?這個寫法像學了三年特稿的人。”

“我看了很多書。”

“看書看不出這種節奏感。”她把電腦合上,“你有天賦。”

有天賦。

這三個字我從來沒在家裡聽過。

在家裡我聽到的是“一般吧”“還行”“沒什麼存在感”。

蘇霽晚的這三個字,是一顆種子掉進了乾裂了很久的土裡。

她走之前給我留了名片和微信。

“以後想寫東西了給我發,我幫你看看。”

“我認識幾個編輯,能投稿的機會不少。”

“我沒發表過任何東西。”

“那就從第一篇開始。”

她拎著行李箱走到巷口,回頭說了一句。

“小朋友,你那雙眼睛適合寫故事,別浪費了。”

她走之後第三天,我試著寫了一篇東西。

關於大理的,關於青旅的,關於餘叔的過橋米線和天台上層層疊疊的雲。

兩千字,寫到凌晨兩點。

發給蘇霽晚,她第二天中午回了訊息。

“頭尾都好,中間有點松,我給你標了批註,你改完發我。”

改了兩稿。

第三天她把稿子轉發給了一個雜誌編輯。

一週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阮疏語嗎?你的稿子我們想用,刊登在下一期旅行專刊裡,稿費一千二。”

一千二。

我在火鍋店端一個月的盤子是兩千塊。

一篇稿子,一千二。

掛了電話之後我蹲在院子的三角梅下面哭了一場。

不是傷心,是一種被看見了的感覺太強烈,身體承受不住。

餘叔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端了一碗米線出來放在我旁邊。

“別哭了,先吃東西。”

“餘叔,我發表文章了。”

“哦?”他蹲下來,“寫的什麼?”

“寫的你們家的米線。”

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你下次再寫一篇,我給你加個滷雞腿。”

稿費到賬那天,我存摺上的數字變成了四千多。

手機裡,家庭那邊依然很安靜。

媽媽後來又發了幾條訊息。

語氣從“疏語?”變成了“你到底在哪裡”。

最後變成了“你再不回訊息我報警了”。

聽瀾的訊息一天比一天密。

“姐你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因為生日的事?”

“姐你別嚇我,你打個電話回來行嗎?”

“姐我求你了,媽現在急瘋了,你哪怕發個字證明你沒事也行。”

第四周的時候,我回了一條訊息。

不是給媽媽的,是給聽瀾的。

“我沒事,別擔心。不要告訴爸媽我聯絡過你。”

聽瀾秒回了一串語音,聲音裡帶著哭腔。

“姐!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你找了多久!”

“媽都報警了!警察說你成年了,自願離家不算走失......”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什麼不回來!媽都急哭了!”

媽急哭了。

因為什麼急哭的?

因為擔心我?還是因為家裡沒人收碗、沒人澆花、沒人去領快遞了?

“告訴她我沒事就行。”

“她不會只要這一句話的,姐,你在哪裡?”

“聽瀾,你記得我生日是幾號嗎?”

她頓住了。

靜了三秒。

“九月......十七。”

“你記得。爸媽記得嗎?”

她沒說話。

“九月十七號那天,他們發了什麼?你翻翻朋友圈。”

又靜了五秒。

聽瀾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怕碰碎什麼一樣。

“姐......對不起。”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但你能回來嗎?”

“回去幹嘛呢,聽瀾?回去繼續住客房摺疊沙發?”

她沒有再說話。

我能聽見聽筒那邊細微的呼吸聲,一抽一抽的。

“你要是想我了就自己來大理玩,別告訴爸媽我在哪。”

掛掉電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餘叔在院子裡掛燈籠,問我幫不幫忙。

“來。”

我爬上梯子,把紅燈籠一個個掛上去。

從梯子上往下看,院子裡鋪滿了被雨打落的三角梅花瓣,紅的粉的紫的,踩上去軟軟的。

燈籠亮起來之後,整個院子都暖了。

這是別人家的院子,別人家的燈。

但此刻照著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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