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旅行不帶我,我自己走了就別找了_第 5 章 大理的九月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
第 5 章
大理的九月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
青旅在古城邊上一條巷子深處,白牆灰瓦,門口種著三角梅。
老闆姓餘,四十多歲,雲南本地人,皮膚曬得黝黑,見到我第一句話是:
“哎呀姑娘你人也太瘦了,先坐下吃碗米線。”
一碗過橋米線端上來,熱氣騰騰,裡面鋪滿了肉片和鵪鶉蛋。
我坐在院子裡吃的時候,餘叔蹲在旁邊修水龍頭,隨口問。
“一個人來的?”
“嗯。”
“第一次來大理?”
“第一次出遠門。”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追問,只是說了句:“那你來對地方了。”
義工的活不重,早上打掃客房換床單,下午在前臺幫忙登記入住,晚上自由安排。
包吃住,三人間的上鋪,室友是兩個來旅行的大學生,一個西安的一個成都的。
成都的那個叫唐薇,圓臉短髮,見面第一句話:
“你是新來的義工?你看著好小,高中生吧?”
“大一,還沒開學。”
“那你來得夠早的,軍訓不用去了?”
“報了緩到下一屆。”
她哦了一聲,沒多問,翻了個身繼續玩手機。
西安的叫許陌,戴眼鏡,話少,每天抱著一臺舊膠片相機出去拍照,回來把膠捲收進一個鐵盒子裡。
第一週過得平靜得不真實。
沒有人叫我收碗,沒有人叫我讓出房間,沒有人在客廳討論另一個人的成績。
沒有人把我的名字喊成“那個幹活的”。
第四天傍晚,我坐在青旅天台上,看蒼山上的雲一層層地疊起來。
餘叔端了兩杯茶上來,往我旁邊一坐。
“想家了?”
“沒有。”
“那你怎麼一個人呆坐著?”
“在看雲。”
“雲有什麼好看的,天天都有。”
“我們那兒看不到。”
他笑了一聲:“你們那兒沒雲?”
“有云,但沒人跟我一起看。”
餘叔喝了口茶,沒接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才說:
“在我這兒,你想看多久看多久,沒人趕你。”
手機是第三天才開的機。
一百多條未讀訊息,大部分是班級群和高中同學群的。
家庭群退了,媽媽的單獨對話方塊裡有兩條訊息。
第一條,九月十八號下午三點:“疏語,家裡花澆了沒?”
第二條,九月十九號晚上八點:“疏語?”
兩條訊息之間隔了二十九個小時。
九月十七號我生日那天,零條。
她們是十九號晚上才發現聯絡不上我的。
也就是說,我消失了整整兩天半,她們才意識到。
兩天半。
五十多個小時。
那五十多個小時裡,她們在做什麼?
在看聽瀾的比賽,在賽後慶祝,在拍合照發朋友圈。
媽媽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九月十八號,聽瀾捧著銀獎獎盃笑得燦爛,配文:“我家聽瀾棒棒噠!”
點贊一百多個。
沒有人在評論區問“你大女兒呢”。
因為沒有人知道她還有一個大女兒。
爸爸沒發訊息。
聽瀾發了三條,時間分別是十七號晚上、十八號中午和十九號早上。
“姐,生日快樂!紅包發你微信了,記得收。”
“姐?你怎麼沒回我?”
“姐你在幹嘛呀,我好擔心。”
紅包確實有一個,一百二十塊,備註寫著“姐姐十九歲快樂”。
我看著那個紅包很久。
她是唯一一個記得的人。
但這份記得拉不住我了。
我領了紅包,沒回訊息。
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收拾客房裡的床單。
第二週開始下雨,大理的雨季來得突然。
連著下了三天,院子裡的三角梅被打掉了一地花瓣。
唐薇走的那天跟我擁抱了一下。
“疏語,你微信給我,以後來成都找我玩。”
我們加了好友,她走的時候在院子門口回頭喊了一句:
“你笑起來很好看,要多笑。”
許陌留到了第三週,走之前給了我一張照片。
是她那天用膠片機偷拍的。
我坐在天台上看雲,側臉被夕陽染成橘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大理的雲認識你了。
我把這張照片夾進了錄取通知書裡。
和三千四百塊錢放在一起。
不對,現在是三千一了。
路費花了三百多,買了一雙新拖鞋花了十五塊。
餘叔不收義工的飯錢,但我在他店裡幫忙多做了不少活,算是心裡過得去。
第三週的時候,青旅來了一個客人,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獨自旅行。
她在前臺登記的時候我看到了她護照上的名字,蘇霽晚。
她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讓我愣在原地很久。
“你的眼睛好像下過很久的雨,但是天快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