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敗向陽花_第 2 章 晚飯時間

第 2 章

晚飯時間，餐桌上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周衍舟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你今天出門，買什麼了？”

我夾菜的手沒停。

“買了幾本書。”

他像是聽到了一件極其滑稽的事情，扯了扯嘴角。

“什麼書？老年養生指南，還是社群廚藝大全？”

他端起水杯，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

“我不是說了嗎，不用你操心這些，明天去居委會把表交了就行。”

我放下碗筷，直視他的眼睛。

“我買的是統招成人本科的複習資料。”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衍舟的動作停住了，水杯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向汐，你還沒完了是吧？”

他把水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水花濺了出來。

“你都三十五了，去跟那些十八九歲的小孩擠什麼考場？”

“你這叫不自量力，懂嗎？”

我抽出一張紙巾，平靜地擦拭著桌上的水漬。

“國家沒有規定三十五歲不能考大學。”

“是沒有規定。”

他冷笑一聲，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但那需要腦子。”

“你脫離課本多少年了？你現在連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出來吧。”

他揉了眉心，似乎對我耗盡了耐心。

“你要是實在嫌閒得慌，明天我讓家政阿姨不用來了，家裡的衛生你全包了。”

他理所當然地給我安排著保姆的工作。

彷彿我存在的價值，就僅限於此。

週末，周衍舟的博導來家裡做客。

這是他一直想攀附的學術泰斗。

為了這次聚餐，他提前一週就列好了選單，囑咐我必須做到完美。

我在廚房裡忙碌了整整五個小時。

油煙味燻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林琪也來了，打著幫忙的旗號，卻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端著紅酒杯跟周衍舟聊天。

“師兄，你新發的這篇論文，資料模型做得太漂亮了。”

林琪的聲音裡滿是仰慕。

“多虧了你幫我跑資料，不然沒那麼快出成果。”

周衍舟的聲音溫和而低沉，帶著我許久未聽過的笑意。

晚餐正式開始。

我端著最後一道湯上桌，剛想拉開椅子坐下。

博導突然看著我，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衍舟啊，你愛人以前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能把你照顧得這麼好，想必也是個賢內助。”

我拉椅子的手微微一頓。

周衍舟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熟練地給導師倒了一杯酒，語氣隨意。

“她沒讀過大學，高中沒念完就下學了。”

“現在是個全職太太，平時就管管後勤，收拾收拾屋子。”

林琪在一旁接話，語氣輕柔。

“是呀，汐姐做飯可好吃了。不像我們，笨手笨腳的，連個雞蛋都煎不好。”

她轉頭看向我，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

“汐姐，聽說你最近想考大學？”

“不是我說，現在的高等數學可是很難的。我有個表妹復讀了三年都沒考上，你可別白費力氣了。”

博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有上進心是好事。不過這年紀，確實比較吃力。”

我站在餐桌旁，看著那三張談笑風生的臉。

胃裡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十八年前的冬天。

周衍舟的父親突發腦溢血，家裡的小生意徹底破產。

債主天天堵在門口，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跪在雪地裡絕望地哭。

那天，我剛拿到省重點大學的保送通知書。

我把名額讓了出去，去工廠的流水線上做手工。

冰冷的機器把我的手指割得鮮血淋漓。

我把湊來的幾萬塊錢連同我的高中筆記一起塞進他懷裡。

那時候，他死死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向汐，等我出人頭地，我一定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

“你的恩情，我這輩子拿命還。”

現在，他出人頭地了。

成了一個體面的教授。

而我在他口中，成了一個沒讀過大學、只會管後勤的全職太太。

我沒有坐下，而是解開了圍裙。

“你們慢慢吃，我還有點事。”

我轉身走向臥室。

背後傳來周衍舟壓低的不悅聲。

“又在耍什麼脾氣，真是不懂規矩。”

林琪趕緊打圓場。

“師兄別生氣，汐姐可能是在廚房待久了累了。”

我走進書房，在周衍舟的抽屜裡翻找。

我想找回當年借給他的那本高中筆記。

那是我青春期唯一留下的驕傲。

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晚上等客人都走了，我問周衍舟那本筆記在哪。

他靠在床頭刷著手機，連頭都沒抬。

“什麼筆記？”

“當年我複習用的那本，封皮是深藍色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哦，那本啊。”

“前幾年林琪考博的時候，我看裡面有些基礎知識整理得不錯，就送給她做參考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理直氣壯。

“你又看不懂，放你那落灰也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