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旅途，雲月共賞_第 2 章 梁燕

第 2 章

“梁燕，去把那箱飛天茅臺搬到三號桌，動作快點。”

升學宴那天，媽媽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在酒店大堂指揮我。

今天是梁沐的升學宴。

大堂門口立著一張兩米高的海報。

海報上樑沐穿著學士服，笑容甜美，上面寫著“祝賀梁沐同學金榜題名”。

她考上了一所學費高昂的民辦三本。

但在這個家裡，這已經是值得大辦三十桌的喜事。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抱著那箱沉重的白酒，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

“這誰啊？酒店的服務員嗎？”

二伯母嗑著瓜子，上下打量著我。

媽媽趕緊走過來，把二伯母拉到一邊。

“這是我家大丫頭，平時不怎麼出門，認生。”

二伯母恍然大悟地拖長了聲音。

“哦，燕子啊。聽說今年也高考了？考得怎麼樣？”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別提了，平時不好好學，就考了個不入流的大專。”

“我想著讓她趁早去打工算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也沒用。”

我把酒箱重重地放在三號桌上。

玻璃瓶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的人都停下筷子看著我。

“媽，我考的不是大專。”

我轉過身，看著媽媽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

“我考的是同濟。”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接著，二伯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孩子，想上好學校想瘋了吧？同濟是那麼好考的？”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幾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拽到柱子後面。

“你是不是有病？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跑來搗什麼亂？”

她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掐著我的胳膊。

“我沒搗亂，我說的是實話。”

“閉嘴！”

媽媽甩開我的手，眼神里充滿了嫌惡。

“你那個同濟，誰知道是怎麼回事？說不定是個野雞分校。”

“就算是真的，你也是踩了狗屎運。”

“你妹妹考上大學憑的是真本事，你別在這裡喧賓奪主。”

她從包裡掏出一百塊錢，塞進我手裡。

“拿去買點吃的，回你的房間待著去，宴會結束前別出來丟人現眼。”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紅色鈔票。

這就是我十八年苦讀換來的獎勵。

一百塊錢，和一個“別出來丟人”的警告。

梁沐穿著定製的禮服裙走過來。

她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笑盈盈地看著我。

“姐姐，你怎麼躲在這裡？同學們都等著見你呢。”

她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說地把我拽回大廳中央。

那是她高中同學的那一桌。

“大家看，這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姐姐。”

梁沐提高音量，確保周圍幾桌都能聽見。

“她平時學習特別努力，每天熬夜到兩點，可惜最後還是沒發揮好。”

“不過沒關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打工也能有出息的。”

桌上的幾個女生髮出輕微的笑聲。

一個男生上下打量著我洗到變形的衣領。

“沐沐，你姐姐跟你的氣質差得也太多了吧。”

梁沐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別胡說，我姐就是不愛打扮。”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里藏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姐姐，你去後廚幫我催一下那道澳洲龍蝦吧，我朋友們都餓了。”

她把使喚我當成了一種展示權力的表演。

我看著她那張精緻虛偽的臉。

“我是你姐，不是你的服務員。”

我抽出被她握著的手。

梁沐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參與進來。”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氣爸媽給我辦升學宴沒給你辦？”

她委屈地咬著下唇，聲音帶上了哭腔。

媽媽見狀，踩著高跟鞋快步衝過來。

她一把推開我，將梁沐護在身後。

“梁燕！你發什麼瘋？”

“我不就是讓你去催個菜嗎？你妹妹好心好意叫你出來見世面，你擺臉色給誰看？”

爸爸也聞聲趕來。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直接指著大門。

“滾回去。”

“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所有的親戚和賓客都看著我。

他們的眼神里有看戲的興奮，有對我的指責，有對梁沐的心疼。

沒有人覺得我委屈。

我把那一百塊錢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不用了，我自己有錢吃飯。”

我轉身走向大門。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時，聽到裡面傳來媽媽安慰梁沐的聲音。

“別理她，她從小就見不得你好。”

我走在八月正午的烈日下。

柏油路被曬得發軟，鞋底踩上去有種輕微的粘連感。

同濟的錄取通知書還靜靜地躺在我的抽屜裡。

它是屬於我的，誰也搶不走。

“姐姐，你等等我。”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回過頭，看到梁軒跑了過來。

他停在我面前，氣喘吁吁地伸出手。

“媽說你剛才拿了桌上的一包中華煙，讓我來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