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天黑,也不可怕_第 5 章 海城的風帶着咸濕的腥味
第 5 章
海城的風帶著鹹溼的腥味。
我站在火車站出站口,手裡捏著一張剛辦的不記名電話卡。
離開家已經一個星期了。那天從家裡出來後,我直接去了派出所,以身份證遺失的理由掛失並補辦了加急件。拿著臨時身份證,我買了一張最快離開那個城市的綠皮火車票。
沒帶多少錢,行李箱裡只有幾件換洗衣服。
但我必須走。再晚一步,我怕自己會被那爛泥一樣的原生家庭徹底吞沒。
我在海城老城區租了一個十平米的單間。押一付一,交完房租,兜裡只剩下兩百塊。
“小阮啊,你這學歷,在我們這小圖文店打工是不是屈才了?”
圖文店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阿姨,人稱張姐。她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我熟練地操作排版軟體。
“不屈才,張姐收留我,我得感謝您。”我頭也沒抬,繼續把客戶的名片排版對齊。
“哎喲,你這丫頭嘴真甜。昨天那批加急的宣傳冊你一晚上就弄出來了,客戶滿意得很。等月底,姐給你包個大紅包!”
“謝謝張姐。”
在這家不到二十平米的店裡,我感受到了這二十四年來從未有過的踏實。
沒有半夜被叫起來給阮曉棠煮夜宵的折磨。
沒有被隨意丟掉工作的恐慌。
只要我幹活,就能拿到屬於我的錢,得到一句明確的誇獎。
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平穩地向前走。白天我在圖文店接單排版,晚上在出租屋裡接一些線上的設計兼職。
雖然累,但賬戶裡的數字每天都在增加。
那個十萬塊錢的貸款記錄,我找了免費的法律援助律師諮詢。律師告訴我,只要我能證明不是我本人簽字,這筆賬最終就落不到我頭上。我已經把家裡搶奪手機、拒絕歸還身份證的錄音備份交了上去。
剩下的,就是等。
轉眼到了立冬。
海城下了一場小雨,天氣驟然轉涼。
我捧著一杯熱豆漿坐在店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
新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喂?是小阮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急促。
“我是,您哪位?”
“我是之前在你那印過宣傳冊的恆星地產老劉啊!你上次設計的那個戶型圖我們老總非常看好。今天下午有個緊急的彙報PPT,我們這邊的設計師突然闌尾炎住院了,你能過來幫個忙嗎?按次結算,一千塊!”
一千塊。抵得上我在圖文店幹三天。
“沒問題,把地址發我。”
下午兩點,我準時出現在恆星地產的會議室。
老總是個幹練的女強人,姓蘇。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這麼年輕,能搞定嗎?下午四點投資方就要看。”
“我能看一眼資料嗎?”
蘇總把一疊檔案推給我。我掃了兩眼,是關於一箇舊城改造的專案,核心賣點是文化保留和商業化結合。
我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以前在公司,老闆總把最難啃的骨頭丟給我,美其名曰“鍛鍊”,功勞卻全是阮曉棠那種會撒嬌的同事的。現在,這些折磨出來的熟練度,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本錢。
三個半小時後,我把重新梳理排版的PPT投到了大螢幕上。
蘇總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緊繃的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邏輯清晰,視覺也舒服。小阮是吧?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上班?”
我愣了一下,端著咖啡的手微微收緊。
“蘇總,我現在的學歷......”
“我只看能力。”她打斷我,“你今天的表現,值一個月一萬五的底薪。考慮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蘇總,我願意試。”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街面的積水上,閃閃發光。
我拿出手機,看著賬戶裡剛到賬的一千塊錢,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原來,不當任何人的墊腳石,我自己也能站得這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