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天黑,也不可怕_第 1 章 搬完工位最後一個箱子

一個人的天黑,也不可怕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Essenze

第 1 章

搬完工位最後一個箱子,我在公司樓下坐到天黑。

想了很久,決定回家住幾天緩一緩。

坐了兩小時公交到家,門鎖密碼被換了。

我站在樓道里按了五分鐘門鈴,鄰居探頭出來:

“你找誰啊?這家人昨天出門旅遊了。”

我掏出手機翻家庭群,最新訊息是媽發的定位,某度假山莊。

配文:心疼我家小公主,教資沒過哭了一整晚,必須安排!

爸回了個抱拳表情:閨女放心,爸全程陪同。

妹妹發了個哭臉:有爸媽真好。

我往上翻了翻,三天前我在群裡說“這個月可能有變動”。

沒人問什麼變動。

我又翻到一個月前,妹妹說“奶茶喝完了好空虛”。

媽媽回覆:寶貝想喝什麼媽給你點。

我把紙箱放在樓道里,坐電梯下去了。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媽:

“家裡燃氣費該交了,你順便轉一下,三百二。”

我看著螢幕,擦了擦眼角。

把群聊取消了置頂。

......

“燃氣費交了沒?別耽誤了下週回來用熱氣。”

電話接通的瞬間,媽媽的聲音隔著幾百公里的訊號傳過來,帶著理所當然的催促。

我坐在小區樓下的花壇邊,夜風吹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密碼為什麼換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對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燃氣費的問題感到不滿。

“曉棠說之前的密碼太難記了,就換成了她新推的愛豆生日。你在群裡沒看到嗎?”

“沒看到。”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平時群裡的訊息也不仔細看。行了,密碼是0823,你趕緊進去把燃氣費交了。”

0823。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全家在外面吃火鍋,唯獨沒叫我。後來媽媽解釋說,那天是妹妹阮曉棠參加夏令營回來的日子,大家一高興就忘了。

現在,連家裡的門鎖都變成了別人的狂歡。

“我進不去。”

“密碼都告訴你了怎麼進不去?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門鎖沒電了,需要備用鑰匙。”

其實我沒試密碼。我只是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突然覺得很沒意思。那扇門裡有阮曉棠一整面牆的盲盒,有爸爸專屬的茶具,有媽媽的名牌包,只有我的房間像個隨時可以被打包清空的客棧。

“哎呀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沒電。我們在山莊泡溫泉呢,誰帶鑰匙啊。你自己找個開鎖的,或者去外面住一晚,多大點事。”

“我沒錢。”

“你上班又不是沒發工資,怎麼天天跟家裡哭窮?曉棠這次教資沒過心裡難受,我們帶她出來散散心花了不少,你做姐姐的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

我今年二十四歲,過去的二十四年裡,這兩個字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卡在我的脖子上。

我看著腳邊那個從公司抱回來的紙箱,裡面裝著我三年的青春和被無故辭退的委屈。

三天前,阮曉棠因為和男朋友吵架,跑到我的公司大鬧了一場。她哭著砸了前臺的招財貓,指著我老闆的鼻子罵他壓榨員工,只因為我那天加班沒能及時回她求安慰的資訊。

老闆當場讓我收拾東西走人。

我在群裡發的那句“這個月可能有變動”,是想告訴他們我失業了,下個月的房貸我可能還不上了。

但沒人關心。

“說話啊,啞巴了?燃氣費你到底交不交?”媽媽的語氣已經很不耐煩了。

“交不了,我卡里只有三十塊錢。”

“阮疏語你是不是存心找氣受?三十塊錢你糊弄誰呢?行了行了,不用你交了,真是一點指望不上。”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慢慢把手機揣回口袋。

保安大叔打著手電筒走過來,光束在我臉上晃了晃。

“小姑娘,大半夜的坐在這幹嘛?你旁邊這箱子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

“那我就收走當廢品賣了啊。”

“您拿走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初秋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我穿著單薄的襯衫,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路邊的便利店透出暖黃色的光,我推門進去,用最後的三十塊錢買了一個最便宜的盒飯和一瓶水。

坐在窗邊的吧檯,我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像個無家可歸的幽靈。

手機螢幕又亮了,是阮曉棠發來的私聊。

“姐,媽說你又惹她生氣了。你也是的,明知道我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順著她點嗎?”

我看著那行字,連回復的力氣都沒有。

她永遠是這樣,踩在所有人的肩膀上,還要抱怨風太喧囂。

“姐,你明天去幫我把之前乾洗的裙子拿回來吧,後天我們要去吃法餐,我得穿。”

我盯著螢幕,慢慢打字。

“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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