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人間月_第4章 可我不甘心
可我不甘心。
出了堂屋,就去問阿爹身邊的長隨。
長隨告訴我,阿爹被御史臺一位林姓御史彈劾了。
對方參奏阿爹在戶部核賬時的幾處紕漏,條條有據。
然後,阿爹就被貶官了。
御史。
顧銜嶽的正妻,孃家就姓林。
她有一位堂兄,就在御史臺。
原來如此。
只怕是顧銜嶽那句求娶我做平妻,與世子夫人平起平坐惹了她的眼。
前世,我和她打的交道也不算少,自是明白她的性子。
她恨顧銜嶽打她的臉,卻放不下鎮國公世子夫人的尊榮。
自然只能把怒氣發洩到我身上。
06
事已至此,離開了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也好。
三日後,我和阿爹便離開了京城。
我們的東西並不多,裝了三四個箱子,便是全身家當了。
阿爹只留下了身邊的長隨和一個老僕,還有我身邊的貼身丫鬟,其餘的一律歸還賣身契遣散了。
上了馬車,我和阿爹之間一路無言。
出城約莫走了兩個時辰,便上了一條山道。
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我忽然覺得不對勁。
四周太安靜了,連鳥叫都沒有。
我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只見馬車即將拐過一個彎。
一支冷箭猛地擦著車廂飛過,釘在阿爹身後的木板上。
阿爹臉色一變:「拾月!」
「趴下!」
我一把將阿爹按倒在車廂裡,同時抄起短刀,踹開車門滾了出去。
突遭變故,拉車的馬受了驚,車伕驚叫著勒馬,車廂堪堪在懸崖邊緣停住。
我落地時順勢一滾,第一時間起身抬頭看去。
前後山道上不知何時竄出十幾個黑衣人。
個個蒙面持刀。
「誰派你們來的?!」
我握著刀站起來,目光掃過他們。
這些人出手很利落,似乎是拿錢辦事的亡命徒。
領頭的人嗤笑一聲,聲音粗糲:「小姑娘,知道這麼多也沒什麼用。」
「你只要知道有人買了你們倆的命就夠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林家。
肯定是林家!
彈劾阿爹貶官還不夠,竟然還想讓我們死在路上!
一股火從??口直躥上來,燒得我渾身發燙。
我反手從背上取下弓,三支箭同時搭在弦上。
拉滿,鬆手。
三個黑衣人應聲倒地,箭鏃精準地扎進了他們的肩頭和腿彎。
剩下的人見我反抗,齊齊撲了上來。
這些人是真刀真槍來刀人的,一波被我打退,另一波就從側面包抄過來。
有人繞到車廂後面,我聽見阿爹的驚叫,心頭一緊。
回頭去看的瞬間,後背被人劃了一刀。
太吃力了。
阿爹雖然略懂拳腳功夫,但在這些練家子面前完全不能看。
我一邊護著馬車,一邊同這些黑衣人搏鬥,很快就落了下風。
十幾個黑衣人重新圍攏上來,我護著阿爹背靠山壁,狼狽至極。
就在我以為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山道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像是一隊騎兵在快速逼近。
我抬頭看去,一匹高大的棗紅馬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身量魁梧,面容剛毅。
手中長槍一掃,兩三個黑衣人被他掃落山崖。
他身邊的少年尚未長開,卻能在奔跑的大馬上直起腰,搭弓射箭,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黑衣人明顯慌了,領頭的那個低喝一聲:「撤!」
剩下的黑衣人瞬間散開,眨眼工夫跑得乾乾淨淨。
中年男人捉了一個活口,才剛下馬,卻發現黑衣人已經服毒自盡。
訓練有素,組織嚴明,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他只好大步走到我們面前:「你們沒事吧?」
我被阿爹攙扶著,剛要開口感謝。
那男人忽然臉色大變,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著,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的眼睛,怎麼是金色的?」
我愕然抬頭,這才發現。
中年男人與那名少年,他們眼中亦有金光流轉。
07
那中年男人是鎮國公顧震霄。
至於少年,則是鎮國公庶子,顧銜嶽的庶弟,顧銜鋒。
前世,我被迫嫁入鎮國公府給顧銜嶽做妾,卻只見過鎮國公這位公公兩三面。
至於顧銜鋒,更是隻匆匆打過一次照面。
不知為何,顧銜嶽似乎並不樂意我出現在他們面前。
前世的事情猶如一團迷霧,始終籠罩著我。
可那兩雙和我一樣的金色眼睛,似乎已經將某個答案告訴了我。
鎮國公帶著我們父女倆往回走了一段路,找了個客棧暫時安置下來。
還十分大方地借了軍醫給我,幫我處理了背上的傷口。
包紮完換了乾淨衣裳,我便去了大堂。
鎮國公和阿爹面對面坐著,顧銜鋒則站在鎮國公身側。
「溫大人,你現在可以說了。」
「這位姑娘,到底是什麼來歷?」
只見阿爹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嘆出一口氣。
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餘歲。
「真是天意弄人,瞞不住啊。」
「十八年前,我才來京城不久,一日夜裡出去散心,在城西的清河邊上撿到一個往下飄的竹籃。
」
「籃子裡只有一個女嬰,其餘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