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人間月_第3章 陸四氣得要站起來替我說話
陸四氣得要站起來替我說話,我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冷靜。
而後轉過身,朝旁邊看去。
那個被我揪住後領子拖上岸的賊人還在,被家丁死死摁在地上。
他臉上沾了泥水,目光躲閃。
我走過去,一把揪住那人的頭髮往上扯,逼他抬起頭來。
「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渾身一抖,咬著牙不吭聲。
我沒有耐心跟他耗,雙手握住他的臂膀。
咔咔兩下,就把他的雙臂卸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發出刀豬般的慘叫,雙臂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他疼得滿頭大汗,身子蜷在地上打滾。
終於鬆了嘴:「我說!我說!」
「是、是鎮國公世子......」
「說清楚,他讓你們做什麼?」
「他、他讓我們趁畫舫駛近的時候,從水底下掀翻你們的船,讓上面的小姐落水。」
那人疼得聲音都變了調,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他說事成之後重重有賞,每人五十兩銀子......我錯了小姐!我的手、我的手啊嗚嗚嗚嗚。」
四周陡然安靜了下來。
方才那些義憤填膺替顧銜嶽說話的人,頓時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我直起身,看見顧銜嶽披著披風站在岸邊上,面色陰沉。
這副狼狽的模樣配上這副表情,看上去格外可笑。
我盯著他,出言嘲諷:「貴女落水,身旁丫鬟婆子俱在,讓水性好的下水救人便是。」
「若是被外男碰了身子,那就是毀了清白,這輩子都說不清了。」
「我實在想不明白,顧世子二話不說直接下水,是想救人,還是想害人?」
「你是與我,還是與陸四小姐,有這般深仇大恨,要用如此下作手段毀人清白?」
05
話音落地,岸上的看客們開始交頭接耳。
還有人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對著顧銜嶽指指點點。
見此情景,我暗自鬆了口氣,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由不得顧銜嶽狡辯了。
雖然依舊動不了顧銜嶽,但能讓他名聲受損,也是賺了。
可我沒想到,顧銜嶽竟然能無恥到如此地步。
面對眾人的鄙夷,顧銜嶽忽然動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陰沉散得乾乾淨淨。
換上了一副我熟悉的深情模樣。
我汗毛豎立,自感不對。
剛後退一步,便聽見他衝我抱拳,深深一揖:「溫小姐,你說得對,是顧某錯了!」
「我承認,今日之事是我安排。」
「在下只是太過仰慕溫小姐,情難自禁,又苦無門路親近,這才一時糊塗,竟然做出瞭如此豬狗不如之事!」
「然,我對溫小姐的心意,天地可鑑。」
他說著,居然真的跪了下去,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顧銜嶽在此立誓,只要溫小姐肯應,我願以平妻之禮相待,日後小姐與世子夫人平起平坐,絕無半分偏頗。」
「我會一生一世對你好,若有違此事,天打雷劈。」
我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有人能不要臉成這樣?!
顧銜嶽跪在那裡,渾身溼透。
眼神誠摯得幾乎能騙過所有人。
岸邊不少公子貴女開始竊竊私語。
「我瞧這世子也是一片痴心。」
「可不是嘛,那溫拾月不過一個五品小官之女,能被鎮國公世子看上,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哎喲喲,與正妻平起平坐,這話世子也敢說!」
陸四拽了拽我的袖子:「拾月,你......」
我挺直腰背,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拾月命薄,鎮國公世子這樣的福氣,恕拾月難以承受。
」
「家父不過五品小官,我更是粗鄙之人,配不上世子深情厚誼。」
「今日之事,便當是一場誤會,往後世子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還請世子莫再糾纏。」
我轉身,扶起陸四,頭也不回地往馬車走去。
身後那些議論聲重新湧起來。
有人嘆息,有人嗤笑。
回到家中後,我果然病了一場。
最近氣溫雖然有些回暖,但畢竟是秋日的湖水,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泡在湖中半晌,又在岸上吹了風,當晚就發了燒。
阿爹急得團團轉,請了郎中開了藥,親自守了我一夜。
我昏昏沉沉睡了兩天,燒退後才慢慢緩過勁來。
這才聽丫鬟們說,我養病的這段日子裡,那日發生的事早已在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誇我有骨氣,更多的人說我蠢。
說我不知天高地厚,當著半個京城權貴的面,拒絕了鎮國公世子的求娶。
我並不在意這些。
我只是不明白,明明這一世,我和顧銜嶽都沒有交集了。
他為何還說心悅於我?
難道,在狩獵大會之前,他就已經認識我了?
可還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阿爹就出事了。
這日,阿爹早朝回來,就臉色沉沉。
他坐在堂屋裡半天沒說話,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我端了點心進去的時候,他正對著桌上一封公文發怔。
「阿爹?」
他抬頭看我,勉強笑了笑。
「吏部下了調令,讓我去西北做縣令,明日就得動身。」
我心頭猛地一沉。
阿爹從不收賄賂,也不站隊,在戶部老老實實做了十幾年差事。
雖然只是五品官,卻也樂得自在。
如今年近五十,卻莫名其妙被貶去西北當七品縣令,這分明是要他的命。
我問阿爹到底出了事。
他卻只是擺擺手,讓我不必問了,反正調令已下,多說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