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貓之後,我才聽到他說了這輩子最真心的一句話_第9章 9
半年後。
辛光遠上訴被駁回了。
律師發來通知的時候,我正在給墨墨開貓罐頭。
那之後又過了一個多月。有一天下午,門鈴響了。
蔣警官站在門口。
今天穿的是便裝,手裡拎了一袋橘子和一盒普洱。
我帶他進了客廳,給他泡了一杯新茶。
“這房子真安靜。”他說。
“我媽喜歡安靜。”
他點點頭,喝了一口茶。
墨墨蹲在窗臺上曬太陽,尾巴尖輕輕抖了一下。
陽光穿過槐樹葉子落在它身上,黑毛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辛光遠在裡面挺老實的。”蔣警官放下杯子,“秦若薇表現好,減了八個月。周美蘭沒減。”
我沒有接話。低頭喝茶。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你真的不恨?”
我想了想。
“你覺得一棵樹會恨一把斧頭嗎?”
他沒說話。
把杯子轉了半圈,又轉回來。茶湯在杯子裡晃了一下。
“你媽——周姐。當年我跟她合辦案子的時候,她跟我說過一句話。”蔣警官看著墨墨,“她說她有個女兒,小名叫阿依——彝語裡是“小月亮”的意思。她說如果有一天一隻黑貓叼著紙條來找我,那就是她女兒遇上了天大的事。請我務必來。”
我把領口裡露出來的玉佩託在掌心。
翠綠透明,冰種飄花。
光線穿過玉肉,投在牆上像一小片湖水。
“她什麼都準備好了。”我說。
“是啊。”
蔣警官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
“你媽還說過一句話。她說——移魂契不止一次。”
我抬頭看他。
“一次生。一次死。她說她沒寫完。後面是什麼她沒來得及告訴我。”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裡,把手心裡的玉佩翻過來翻過去地看。
墨墨從窗臺上跳下來,用尾巴纏了一下我的腳踝,然後邁著貓步往廚房走——到飯點了,它要吃飯。
我走進廚房給它開了一個罐頭。
墨墨把臉埋進碗裡,吃得呼嚕呼嚕響。
老宅裡重新有了兩個人的動靜。
一個人、一隻貓。
我把母親的書房改成了自己的工作室——窗外是院子裡的水井和月季,窗內是一張老紅木桌和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
桌上堆著茶葉樣品、合同和墨墨咬壞的三根資料線。
我把茶窖重新開起來了。
老班章、冰島、昔歸、易武,一個一個山頭地收。
不是為了賺錢。
就是為了讓這間地下室重新活過來——讓母親的那些竹架子上重新擺滿茶餅,讓老宅的空氣裡重新飄起陳年普洱的味道。
前幾天翻母親的舊物,在樟木箱子最底層又摸到一張紙。
不是紙,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母親站在老宅的槐樹下面,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腳邊趴著一隻小黑貓,尾巴尖的毛還沒長齊。
照片背面有一行鉛筆字:“阿依百天。墨墨一歲。”
算了一下——墨墨今年是二十一歲。
獸醫說它心臟好得很。
血液指標像七八歲的貓。
再活幾年沒問題。
移魂契的魂力在滋養它的身體。
有些貓的壽命是拿壽命算的,有些是拿承諾算的。
昨天下午陽光好的時候,墨墨又趴在了窗臺上。
我坐回桌前開始看新的茶葉報價。
槐樹葉子被風吹進廚房裡,落在它旁邊的罐頭碗裡。
它睜了一隻眼,然後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繼續睡。
廚房裡新泡的普洱開了。
滿屋子都是陳年茶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