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春枝_第5章 祖母見姑姑進來

無恙春枝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碎月亮

祖母見姑姑進來,將手中茶盞重重落在案上。

「你來做什麼?」

「還不去你另一個娘跟前伺候!」

姑姑眼皮猛地一跳,卻不接祖母的話茬,只抬手故作自然地理了理鬢角。

勉強扯出一個乾澀的笑來:

「娘,您說氣話了。」

「我身上流著您的血,自然永遠是您的女兒。」

「我說的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那鄭家這些年待您視為己出,現下只是內疚真千金在外吃苦,故意做做樣子苛待您一下罷了。」

「等您在廟裡住上一陣,我將這事宣揚到鄭家人耳中,他們少不得心疼您,定會巴巴地來幫您......」

得。

別說祖母,連我都聽懂了姑姑打的小算盤。

祖母冷笑一聲,「說來說去,你來找我都是為了鄭家。」

「常歡,若是我跟你說,鄭家日後再不會與我有何干系,你還會認我這個娘嗎?」

祖母的聲音不高。

卻似一枚銀針,驟然刺破屋中尚能維持的淺薄溫情。

姑姑慌了神,忙垂首解釋道:

「娘怎麼能如此想我......」

不等她說完,祖母就伸手製止。

「常歡,你怎麼想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只要知道,我鄭春枝再沒你這個女兒了。」

11

姑姑是抹著淚走的。

祖母在這一次次失望中變得心腸尤為冷硬。

第三日來的我爹,連凳子都沒得坐。

就被祖母趕了出去。

第四日我娘來時,學聰明了許多。

她不找祖母。

只是尋了我去屋外,與我說悄悄話。

她要我想清楚,若是去了寺廟清修,別說我辛苦求來的入學資格沒了,日後連議親都難。

「何況那寺廟的日子哪有你想得簡單,清苦得很。」

可我看著娘臉上虛無縹緲的關心。

想起的卻是我啟蒙時,她只讓姐姐和弟弟去山前書院,唯獨沒給我報名的事。

她嫌我讀書浪費銀子。

「書本筆墨還有夫子的束脩,加在一起可不少。」

「到時候我請個便宜夫子,在家中教你識些大字便得了。」

我哭得天昏地暗。

娘自己因為不懂琴棋書畫一直被爹看不起。

哪怕跟在祖母身側學了些皮毛。

在京城的貴婦圈子裡也是自卑的。

她明明因此吃了苦頭,卻絲毫不為我著想。

是祖母發了怒。

「為人父母,怎能這般厚此薄彼?」

「你既心疼銀子,那羨音讀書一應支出都由我給。」

對我而言,讀書的機會固然難得。

可祖母遠比這個更難得。

娘看我這般倔強,氣得肝疼。

卻只能放緩了聲音。

「你祖母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她沒了錢以後的光景。」

「羨音,你去好好勸勸她,給你祖父低個頭罷了,忍一忍熬一熬這輩子也就過去了。」

「你爹娶回家那麼多侍妾,我不都忍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話聽聽就算了,你祖母都老了,怎麼還想不開?」

我眉頭一皺。

「娘,你是為了季家門楣才答應沖喜。」

「可祖母不一樣。」

祖母成婚前是京城首富鄭家嫡女,那時祖父還在努力考取功名,並非官身。

她是低嫁給祖父的,純粹為了愛而嫁。

我不是沒見過祖父和祖母伉儷情深的樣子。

遠比我爹和我娘要和諧得多。

祖母素來真心待祖父,這些年也一直在為季家默默付出。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祖母沒了鄭家,就會甘心妥協,任由祖父再娶平妻,任由祖父傷了她的心。

但我瞭解祖母。

她不會委曲求全。

12

季家所有人都沒能勸說祖母成功。

眼見祖母不會再有鄭家撐腰,還要放棄與任宛君爭寵,也不主動與祖父求和。

她沒了價值,便沒人再來了。

大抵,都在忙著討好任宛君。

畢竟她的一品鮮酒樓日進斗金。

從前季家看不上這些,可今時不同往日,這已經是相當闊綽了。

一連三日。

祖母的院子都無人來。

但是院牆外的動靜越來越大,估摸著婚禮已籌備到了尾聲。

婚禮前夜。

前院簷下新掛的紅綢燈籠映照在月色裡。

光暈影影綽綽地投在寂寥的窗欞上,顯得小院越發冷寂。

我摸了摸祖母的掌心。

刺骨如冰。

正要提醒祖母該進屋歇下了。

一陣踉蹌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伴著濃重的酒氣,祖父推門而入。

他身形微晃。

往日里矍鑠的儀態蕩然無存。

眼角眉梢染著醉意,更浸著一層難以言喻的愧怍與疲憊。

「春枝,你莫要怨我。」

「我知你心中苦楚,我這心裡又何嘗好受?」

他抬手重重捶了捶自己心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若非鄭家太過冷血,執意要與你斷親,將你的嫁妝盡數收回,我又何至於此?」

「這家中兒女子孫前途,全家每日開支,處處需要銀子。」

「我是一家之主,需得撐起這個家。」

「宛君她是與我舊日有過些淵源,但那已是前塵往事,你我自花燈節初遇,我便心悅於你,這些年我從不沾花惹草,你心中有數。」

「可如今我需要藉助宛君的家資助力,這是最快、最穩妥的法子了......」

祖母垂眸不語。

側臉在昏暗月色下凝著一層寒霜似的疏離。

祖父有些急了。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語氣裡帶上了近乎哀求的意味。

「春枝,你想想我們年少時,你為我學著打絡子,我為你學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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