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春枝_第2章 我有些失望

無恙春枝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碎月亮

我有些失望。

更多的是不解。

祖母明明是爹的親生母親。

可不過半個時辰,在爹心裡,有酒樓有鋪子,女兒又才嫁了吏部官員的任宛君,已經比成了假千金的祖母要更重要了。

祖母嘆了口氣,又看向了姑姑。

「常歡,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一直低頭作鵪鶉狀的姑姑不防祖母突然問話,身子陡然一顫。

祖母膝下只得一子一女。

她未有絲毫偏頗,將姑姑視若掌上明珠。

姑姑成婚後因為誕下兩個女兒卻生不出兒子,遭了太傅府眾人白眼。

是祖母親自去往太傅府列出親家七條罪狀,譴責他們欺辱兒媳。

末了。

她擲地有聲,「若是你們容不下常歡,我就將她們母女接回季家。」

「我雖出身商戶之家,不若太傅書香門第,可教養孩子我未必差得到哪去!」

這話臊得當朝太傅臉紅耳赤。

從此姑姑在太傅府再也不曾受人輕視。

可如今,姑姑看向這個一直衝在前方為她遮風擋雨的孃親,卻微微後退了半步。

低下頭去只敢望著祖母裙襬上的繡紋。

唇瓣囁嚅了幾下,聲音又弱又怯:

「娘,您且忍上一忍,等到爹氣消了,我就親自去寺裡接您。」

她邊說邊偷覷祖母神色。

眼中盡是哀求。

「攸姐兒到了議親的年紀,少不得要準備嫁妝,夫君仕途也需打點。」

「爹那點俸祿哪裡夠季家花用,宛君姨如今便是咱們全家的倚仗了。」

「只是平妻而已,並不會威脅到您的地位。」

「娘,您就體諒體諒女兒吧......」

祖母眸中方才還殘存著一絲期冀的光,倏地熄滅了。

沉沉眸色掠過眾人。

所到之處,每個人都低下了頭。

雖然她沒說話。

但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悲涼,卻像潮水般漫過來,浸得我心頭又重又澀。

4

我小心地捏了捏孃的手。

希冀著她能夠站出來為祖母說句話。

就算娘說的話不管用,但此刻有人能幫幫祖母,她必然能夠好受些。

何況我娘素來視祖母為恩人。

我娘是在我爹病重昏迷時,由祖父拍板進門的沖喜娘子。

那時她出身悽苦,舉止粗俗,連大字都不識一個。

自詡風雅的爹自然看不上她。

病好了後,鬧了很多次要休妻。

我孃的家人自然不願丟了季家的姻親關係,叫囂著若是我娘被季家退貨,便給她買根白綾自行了結。

我娘最無助時。

是祖母一次次攔著我爹。

後來,她替我娘改了名字,讓她從「大丫」變成了「雅君」。

又教我娘識字算術、穿著打扮、高門禮儀。

從無人在意的鄉野丫頭到舉止有度的高門貴婦。

祖母改變了孃的人生。

可此刻在祖母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娘只是顫了顫身子,臉上顯出極大的難色。

甚至死死捏住我的手,壓低了嗓子警告我:

「羨音,季家變了天了,你老實些。」

滿室寂靜裡。

祖母原本挺直的脊背,彷彿瞬問被抽去了筋骨,微微佝僂下來。

她素來含笑的眼睛泛著紅,定定望著窗外某處虛空。

眼神一片空洞。

任宛君倏地笑了,譏諷的目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祖母。

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審視。

「看來姐姐這主母當得並不多受人喜歡。」

「姐姐素來賢名在外,我還當姐姐真是秀外慧中,持家有方,原來只是崇岱他在外人前給你的體面啊!」

她說話時嗓音又軟又糯,眼神卻像是帶了針,直直刺向祖母。

何等諷刺!

一個外來人在季家當著所有晚輩的面挑釁祖母。

在場的人卻都無動於衷。

我胸腔裡陡然竄起一股灼熱的怒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了。

再也忍不住。

猛地掙開我孃的手,握緊拳頭站了起來,大聲說:

「祖母,您還有我。」

「孫女願意陪著您一同去寺廟清修!」

5

祖母沒有去成寺廟。

因為任宛君要親自在婚禮上給她敬茶。

「雖然我嫁進季家做平妻,於理無須給姐姐敬茶。」

「但到底姐姐比我先進府這些年,兢兢業業照顧崇岱許久,我自願給姐姐敬茶,謝你多年在季家的辛苦付出。」

祖父朗聲大笑,捏了捏她的手。

動容道:

「宛君自幼便這般貼心,沒想到你多年悽苦無依竟還能保持如一。」

「這些年你受苦了,往後我必定好好待你。」

他們的婚禮定在七日後。

除了我和祖母,所有的人都一臉歡欣。

他們都在為季家的這樁喜事開心。

簇擁著任宛君,說著討喜的話。

如同往日里對待祖母那樣。

祖母是被我和丫鬟引秋一起扶著走出前廳的。

庭院裡月華如水,冷冷地潑灑在她臉上,像是漾起漣漪的湖面。

每一道水波里都盛滿了無聲的悲慟。

她素來是慈愛的,溫柔的。

鮮少流露出這樣的姿態。

我心尖一疼,安慰道:

「祖母,還有七日,您就不用再見到任宛君這個賤人了。」

「到時候我......」

話音未落,一個耳光重重落在臉上。

我娘衝了過來,她眼神如同淬了毒。

厲聲道:

「羨音,誰教的你這麼說話?」

「那是你新祖母,你怎麼敢這麼叫她的?」

她氣得狠了,顧不上理會祖母,徑直將我提溜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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