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曉天色_第6章 閉上眼睛之前
閉上眼睛之前，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成成朝我跑了過來，我努力伸出手想抱抱他，卻咫尺天涯，怎麼也夠不到他。
下一秒，我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9
病房內。
「程叔叔，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啊!她只是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她很愛成成，永遠都不會不要成成的。」
......
程牧走出病房，趙聞在走廊另一頭站著，看樣子等了很久。
程牧把剛從口袋裡拿出的煙又放了回去，朝他走過去。
「孫老呢?」
「孫老身體不太舒服，我們派人把他先送回酒店了。」
程牧和趙聞兩人一人站在窗邊，一人靠牆，一明一暗。
程牧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成成除了孫老之外，還有別的親人嗎?」
「有的，孫老還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從政，女兒經商，孫家還有一些旁系親屬，有的在國內，有的在國外，但都有些名氣，在很多方面也都有所建樹。」趙聞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優越感。
程牧聽完輕笑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還真是家大業大啊!」
趙聞看著眼前這個氣質非凡給人感覺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對方明明也沒說什麼，但他莫名的就是感覺到了幾分寒意。
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乾巴巴的補充道:「我們一定會盡力補償寧小姐的。」
程牧看了趙聞一眼，又淡淡的收了回去:「趙先生閱人無數，應該能看得出我愛人是什麼樣的人。她要是為了錢，不會承受著非議，獨自一人把成成撫養了三年。」
程牧看了眼病房，眼睫微抬，聲音卻冷極:「人非草木，這世上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來衡量的。
」
趙聞沉默了。
程牧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有件事情還要麻煩趙先生，我想和孫老談談。」
......
我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程牧，然後是已經在旁邊睡著了的成成。
「醒了，還有沒有哪不舒服。」程牧輕聲問道。
「我這是怎麼了?」我小聲問。
「低血糖。」程牧開啟保溫飯盒:「喝點粥吧。」
病房裡很安靜，程牧餵我一口一口的喝著粥。
我時不時的看一眼成成。
好像突然理解了電影裡說的人生的面，見一面，少一面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自己過於矯情了，但是真正到了離別的時刻，人真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的。
畢竟三年的感情和羈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開的。
程牧知道我內心的痛苦和掙扎，默默地抱著我。
成成在病床旁安穩的睡著了，我們看了他很久，卻誰也捨不得吵醒他。
10
機場里人來人往。
「不當面告別嗎?」程牧問我。
「不了，遠遠看著就好，我怕當面的話，我就捨不得了。」
成成突然回頭，我連忙往旁邊躲了一下，成成環顧了四周，找了很久很久，最後才失望的轉過身。
孫老牽著成成的手登機了。
飛機飛遠了。
我在程牧的懷裡哭的泣不成聲。
成成走後，我的生活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樣，每天渾渾噩噩。
程牧在的時候還好，我多少能吃一點東西，說幾句話。
可一旦他不在了，我就很害怕，害怕天黑，害怕一個人。
有天程牧開會回來的晚，我一個人怎麼也睡不著，就吃了點安眠藥。
不小心吃多了量，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了。
認識程牧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他落淚。
「對不起，程牧，我會努力好起來的。」
程牧把我揉進懷裡，力道很大。
「我後悔了，當初不該同意你分手，而是應該死纏爛打的留在你身邊。」程牧說:「自尊、驕傲、前程，什麼都沒有你重要。我要是當時堅定一點，也許我們就不會分開這麼久，也許你就不會吃那麼多苦，是我的錯。」
我搖頭:「不，從來都不是你的錯。程牧，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那就是我跟你分手的真正原因。」
程牧慢慢放開了我。
我繼續說:「我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母親長大，初一那年，母親也改嫁了。她嫁的那個人很有錢，條件很好。」
「我大三那年，她找到我，我以為她是想我了，畢竟我們好幾年沒見了，後來才知道她的女兒生病了，需要我捐骨髓給她女兒。」
「她說了好多好多溫情的話，還給我買了很多東西，其實她就算什麼都不說，我也會救她女兒的，只是沒想到的是......」說到這我心口起伏，好幾次欲言又止。
程牧一直握著我的手:「沒事的，不想說就不說了。」
我扯了扯嘴角，繼續說了下去:「配型很成功，捐了骨髓之後，她女兒好起來了，然後她們一家離開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她甚至換了聯絡方式，就像是怕我訛上她一樣。」
我慘淡的笑了笑:「用我的時候慈眉善目，讓我感受到了被母親愛著的錯覺，用完了就棄之敝履，甚至都懶得再看我一眼。」
「程牧，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感覺被全世界拋棄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這個世界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那段時間，我特別痛苦，討厭世界，討厭所有人。
那時的我沒法和任何人相處，我不想傷害你，所以和你提了分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