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諾

為救白月光，陳硯被迫娶我為妻。

大婚前我們約法三章:

以三年為期。

等他成功為心上人一家平反。

我便自請和離，帶著足夠下半輩子揮霍的銀兩離開陳家，逍遙自在。

說這些話時，他站在我面前，姿態矜貴又傲慢。

「棲梧，你要有分寸，最好不要愛上我。」

我點頭答應。

可後來我帶著萬貫家財離開時，卻是他擋在我面前，一字一句。

「棲梧，你是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你要到哪兒去?」

1

我和陳硯的婚事傳出去後，全城貴女都替他不值。

這天，他帶我進城挑大婚用的首飾頭面時。

正好撞?她們竊竊私語。

「陳硯怎麼偏偏看上了又老又黑的趙棲梧?粗鄙俗氣，連我家最下等的丫鬟都比不上。」

隔著扇屏風，她們的嘲諷清晰入耳。

我垂眸，看了眼自己常年跑馬曬出的小麥膚色。

又扭頭，看向身後的陳硯。

他和我對視，神色平靜，聲音極輕地道。

「嘴長在別人身上，由她們去說。我們問心無愧即可。」

我點點頭，正感慨陳硯果真是品行高潔的君子。

便聽她們話鋒一轉，半是譏誚半是唏噓地道:

「孟雨蓮可就沒那麼好命了。」

「聽說牢裡為了口吃食委身獄卒的大有人在，你們說她會不會......」

孟雨蓮，陳硯的那位心上人。

我下意識又朝陳硯看去，卻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殘影。

砰的一聲，陳硯一腳踹翻屏風。

此刻正呼吸急促，陰沉沉地望著她們。

「你們憑什麼在背後這樣議論她?」

別說是那群貴女，連我都嚇了一跳。

我從未見過這樣失態的陳硯。

在我印象中，他一向清冷自持，弱冠之年連中三元也不驕不躁，是難得的清貴。

原來他愛人時是這般模樣。

也會衝冠一怒，情難自禁。

等我回過神時，陳硯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群被抓包的貴女當場作鳥獸狀散。有幾位臨行前，還同情地望了我一眼。

在她們看來，陳硯這般維護孟雨蓮。即便我真的嫁進陳府，夫君無愛無寵，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傳聞中我撿漏得了個大便宜，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陳硯也意識到了。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略微低頭看我。

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這場婚事來得匆忙，府裡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

「你看上什麼就多拿些，入你的私庫，算我對你的補償，好嗎?」

2

當然好了。

我們的婚事本就是場交易。

我樂意多見些實質性的補償。

我朝他笑了笑，很高興地下樓掃蕩。

那天我幾乎買走了鋪內一半多的首飾料子。

其中最喜歡的，是對點翠嵌藍寶的耳墜。

掌櫃的說，全京城怕也只有這麼一對。

我這人有個毛病，從來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聽他這麼說，當場便高興地換好戴上。

好心情一直維持到上車前。

我撩開簾子，發現陳硯雙目輕闔，側身靠在車壁上，已經睡著了。

他示意我隨便後就一個人出了鋪子。

我以為他早就走了，沒想到是回了我的馬車。

橘黃的斜陽灑在他臉上。

即便是睡夢中，眉宇間也滿是倦怠。

這些天他為了孟家牽涉豫州貪汙一案來回奔波，碰了不少釘子。

他雖貴為新科狀元，可還未任實職。家裡長輩也不理解他的決定，不肯為他提供任何幫助。

然而陳硯實在是位君子。

哪怕和孟雨蓮只見過幾面，常常互通書信，卻已經是他認定的妻。

他承諾過要護她一生。

哪怕長輩已經提前退了親，他的心也不會改變。

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

一時間，我有些進退兩難。

好在他自己醒了。

他和我對上視線，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對我說。

「抱歉......」

他頓了頓，又說:「先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不該在人前落了你的臉面，往後我會時刻注意，不會讓你遭受非議。」

我愣了兩秒。

才想起他說的，是下午在鋪子裡的事。

我笑了笑，想說自己都快忘了。

狹小的馬車裡，他俯眼看我，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

「但棲梧，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你要有分寸，最好......別對我起別的心思，這樣對我們都好。」

他說這些話時，神色難掩疲憊。

姿態間卻流露出我熟悉的矜貴與傲慢。

那是年少成名、家境殷實帶給他的底氣。

當然，滿京名門貴女都對他趨之若鶩，他的確有資格說這些。

於是我也直起身子，望著他，鄭重地承諾。

「放心，這只是一場交易。」

3

說著，我看了眼窗外天色。

「不用送了，你早些回去吧。」

但他強打著精神坐起，笑了一下。

「不必。」

「是我將你帶出來的，郊外夜間不太平，得全須全尾地把你送回去。」

好吧。這就是陳硯。

溫潤而澤、坦蕩如砥。

我在心中輕嘆，沒再拒絕。

一路無話。

車內靜得只能聽見噠噠的馬蹄聲。

還有夜風捲著青草腥氣帶來的習習涼意。

他也正如自己所說。

把我平安送到莊子門口，便坦然離開。

月上中天。

我的養父，南安王趙錦安來看我。

看見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首飾頭面。

他先是滿意點頭。

然後看向我，略微挑眉，篤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