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諾_第7章 我就像聽別人的事一樣
我就像聽別人的事一樣,從善如流地笑著。
「全聽母親吩咐。」
心裡想著的,只是夜裡要讓小廚房做什麼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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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手操辦了這場婚事。
雖是娶妾,規格禮制都和平妻無異。
孟雨蓮知道後很愧疚。
覺得自己害我沒了臉面。
我覺得好笑。
「怎的一個二個都把臉面看得這般重?」
「你知道的,我真心希望你們過得好。」
「至於臉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我自己開心就好。」
孟雨蓮笑了笑,撫著小腹,眼底有我看不懂的哀傷。
我後來才知道,她這時剛和陳硯大吵一架。
要不是這個孩子,怕是就此分道揚鑣了。
然而這時,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免去她的每日請安,腳步輕盈地回了自己住處。
遊廊下,陳硯長身玉立。
梨花隨風簌簌落下,飄在他的肩頭。
要是一年前,我看見這樣一張俊美的臉,說不定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現在,我自然地和他打了聲招呼,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但陳硯叫住我。
好像要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似的。
他問:「棲梧,昨夜睡得好嗎?」
我笑了笑,說。
「挺好的。」
16
孟雨蓮懷孕五個月時,我不小心聽見他們吵架。
孟雨蓮哭得很傷心。
「說來說去,其實你就是喜歡上她了對不對?」
「她那樣好,誰都會喜歡她的。」
我腳步一頓,聽見陳硯極壓抑的嘆息。
「和她有什麼關係?」
「我們......只是交易。」
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晚上,陳硯來找我。
他叩響門扉,聲音低沉。
「棲梧,能陪我喝些酒嗎?」
窗戶上,他向來挺直的脊背似乎彎了下去。
「有些事,我實在不知道還能和誰說。
」
我到底開了門,拿出酒把他引到院子裡坐下。
他沉默著,一杯又一杯,過了很久很久才開口。
只說了六個字。
「孟家,並不無辜。」
兩年前,豫州大旱,赤地千里。
皇帝命徐州糧倉調糧救災。
然而等這批糧食運送到災民手中,層層盤剝,只剩一袋袋的麩皮。
這事被壓了整整三月。
豫州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直到當地義士跋涉千里,攜萬民聯名血書,滾鋼釘,敲登聞鼓,直達天聽。
天子震怒。
所有涉案失職官員全都革職查辦。
而孟父,便是押送糧食的京官之一。
向來廉潔奉公,一清如水。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並非主謀,而是失職被牽連。
不至於落得株連九族的下場。
所以,陳硯願意幫忙,義父一求情,皇帝也減輕了責罰。
然而陳硯私下裡查案時,卻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孟父是知情的,他不僅默許了那些人的行為,甚至一手壓下了上報的奏摺。
「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可笑我還救了他。」
陳硯痛苦地捂住腦袋。
他讀的是聖賢書,卻陰差陽錯做出這樣的事。
我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至少,不知者無罪。」
我又想起孟雨蓮常常和我提起自己父親。
說記憶裡他肩膀很寬闊,對兒女都很憐愛,常常給他們買時興的小東西。
原來好父親不一定是好官員。
孟家這些年的風光背後,又藏著多少百姓的屍骨?
我深深吸了口氣。
覺得這段時日來陳硯對孟雨蓮的反常都有了解釋。
自然是不能告訴她的。
她還懷著孩子,做著父兄平反的美夢......
他只能自己消化這一切。
陳硯醉倒在石桌上,突然握住我的手。
他斷斷續續地說。
「棲梧,你要,真的是,我的妻就好了......」
我望著他,突然感到一切都很荒謬。
我想。
是時候該離開了。
17
我擬好了和離書,找到陳硯。
我告訴他:
「雖然提前了一年多,但我覺得,我們都不需要這場交易了。」
孟家不會平反。
而我,也只是為了報恩。
時間好像突然變得很慢。
陳硯很沉默,黑黢黢的眸子盯著那張紙,又抬眸看向我。
我不再說話,平靜地和他對視。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他艱澀道:
「好。」
「官府那邊我最近很忙,晚點再去登記,你可以先離開。」
我鬆了口氣,覺得一切都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陳硯信守承諾,也真的給了我很多很多補償。
我都沒要。
畢竟按照約定,孟家沒能平反,我也是拿不到銀子的。
我只帶走了我的嫁妝。
準備離開那天,天氣很好,我雀躍地往外走,想著一會兒該怎麼和養父解釋這一切。
然而陳硯帶人攔住我,望著我,一字一句。
「棲梧,你是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你要到哪兒去?」
我感到難以置信。
「我們說好的,只是交易。」
陳硯聲音很輕,也帶著一點對自己的困惑。
「怎麼辦,我想反悔了。」
18
我被陳硯「請」回了院子裡。
石桌上,我們再次相對而坐。
其實我完全有能力逃走的。
我學過武,會輕功,陳家這些護院根本算不了什麼。
我只是腦子很亂,渾渾噩噩地,對陳硯很失望。
就像一朵很喜歡的花,突然爛掉。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仔細地打量他很久。
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年半,他真的變了很多。
記憶中清冷自持的一個人,氣質已經有些冷冽肅殺了。
其實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