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秋_第6章 除夕夜

念秋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大橘大利

除夕夜,一個公主和國公府二爺能避開眾人私會的地方,想來是十分隱蔽。

如今趙德嘉挾持了趙懷瑾,城內遍尋不到,說不定就是躲進了這裡。

尋烏迅速鎖定了幾個地方。

他散出訊息,然後帶著我直奔城東。

終於,輾轉大半日,我看到了眼熟的場景。

「就是這裡!」

我指著江邊一棟三層紅樓。

最終,在閣樓裡救下被綁住的趙懷瑾。

趙德嘉被制住,她咬牙切齒地罵我。

「你個賤人竟然沒死?」

我尋了個角落坐下,重重喘了幾口氣。

本就重傷,一夜沒睡,又奔襲了大半日,我身上頭上滿是血汙。

也難為她竟然能一眼認出我。

我環顧這間屋子。

前世,趙德嘉就是在這裡,軟進裴漣的懷裡,無辜又淡漠地說:

「念秋死了啊?那她也算死得其所了。我本意是想送她一場造化的,是她自己無福消受。」

因她一句話,我死無全屍。

她卻只怪我命薄。

呵。

我突然笑起來。

趙德嘉氣怒。

「你個賤婢!笑什麼?!」

我探身靠近她,提醒。

「我的殿下,如今您已經是階下囚了。」

趙德嘉揚起下巴。

「哼!再怎麼說我也是嫡公主,我只不過是犯了糊塗!聖上寵我,趙懷瑾不敢動我的!」

真天真啊!

她不會以為宮變之後聖上還能容她吧?

我傾身,把唇湊到趙德嘉耳邊。

「在我們這個時代,皇位碰不得。你,沒學過嗎?」

趙德嘉的一張臉登時變得死白。

她哆嗦著,話不成調。

「你,你怎麼,你怎麼知道的?你也是穿,穿越,來的?不,不可能!我是氣運女主!不可能!」

19

刑場上,趙德嘉披頭散髮,狀若瘋癲。

她一會兒哭著喊父皇我錯了。

一會兒又大笑著說她是大女主,是要做皇后的人,誰也不能殺死她。

晉國公府的裴漣就跪在她旁邊。

裴漣破口大罵。

「你這個瘋子!都是信了你的鬼話老子才造反!賤人!」

「呸!」

趙德嘉罵回去。

「要不是書上寫你是開國新皇,你以為我會讓你睡?!腦滿肥腸的東西!」

她瘋言瘋語,沒防備後面的高陵突然朝她撲過來。

高陵雖沒有參與造反,但被趙懷瑾查出他虐刀奴僕數十人,還強搶民女、私設賭場。

聖上金口一開,便一起押上了刑場。

趙德嘉被高陵撞倒,可她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一口咬上高陵的耳朵,廝打間,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往日金尊玉貴的公主駙馬,像兩條鬣狗,在撕咬拼殺,醜態畢露,一旁的裴漣也時不時踹上兩腳。

鬧劇足足維持了一盞茶,行刑才開始。

趙德嘉、高陵和裴漣,都處以凌遲極刑。

閃著寒光的刀,一片一片割下他們的肉。

當第一刀割下的時候,趙德嘉發出一聲慘叫,終於害怕得渾身痙攣。

「啊——父皇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啊——」

「聖上饒命——啊啊——」

「我不要穿書了——啊啊——我要回去————」

「陛下饒命!臣只是被賤人挑唆——啊——」

「賤人誤我啊——」

鮮紅的血從他們的皮肉裡滴下來,蓄成一汪池,正好流淌到我腳邊。

行刑結束。

刑場上只剩滿地的血和幾副血淋淋的骨架。

趙德嘉的屍身被聖上特准草草葬了。

裴漣被挫骨揚灰。

而高陵,靖安侯府無人敢給他收屍。

趙懷瑾下令把他的屍身拉去城外,卻在經過城門處時散落一地,乾脆就地掩埋。

自此,高陵的屍骨埋於城門,千年百年, 任百姓踩踏。

20

塵埃落定。

太子殿下傳召我。

「奴婢念秋給太子殿下請安。」

他站在窗下,回身望我。

「念秋。你可願, 入宮陪伴孤?」

他長身玉立, 溫柔慈悲如神佛。

我磕頭。

「殿下恕罪。」

「從你在宮裡救下孤開始, 你每次都只有這句話。似乎是孤一直在強你所難。」

趙懷瑾默了默,輕笑一聲。

「為何?」

為何?

如果我不曾在死後透過趙德嘉的前世看到那個時代, 也許我重來一回的那一夜,就會以自己的身子作餌救下趙懷瑾,然後依託於他來複仇。

可不行啊。

見識過那個赤忱鮮活、奮勇前進的紅色時代, 我沒辦法再放任自己隨這個沉痾痼疾的王朝逐流。

我不夠聰明, 沒有那麼多手段去改變這個世界。

卻也不想依靠男人恩寵而活, 然後埋葬於年老色衰或帝王猜忌。

趙懷瑾又問我。

「你想要什麼?」

「活著。奴婢希望, 所有的女子, 無論貴賤都能好好活著。」

像那個我望而不及的時代一樣,女子也能活出一番天地!

趙懷瑾最終放我走了。

我出了宮,遠離京城, 來到江南。

我用了三年, 靠在趙德嘉前世裡看到的各種奇思妙想,成為一帶富商。

而趙懷瑾,也登基為帝。

我將自己每年所得的六成送進皇城,支援朝廷修建女學、填補女醫空白。

趙懷瑾也完善了法制,讓奴僕也能有處伸冤。

吏治清明, 海晏河清。

多少年後,我白髮蒼蒼, 腿腳不大聽使喚了。

除夕夜, 我就歪在躺椅上, 烤著明亮的火,望著夜空裡炸開一朵又一朵金銀色的花。

意識漸漸昏沉。

我好像, 又去到那個時代了。

番外

戶部又收到了江南「中華商號」的進貢。

我把進貢的單子前後翻了幾遍。

可和歷年一樣,她在字裡行間沒提及我半分。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我徐徐吐出一口氣。

我朝兵部尚書下令。

「中華商號捐贈的禦寒物資必須全部落實送到邊關將士手裡。」

又看向禮部尚書。

「女子科考之事籌備的如何?」

禮部尚書是三朝老臣,聞言,他攏著鬍子皺眉。

「皇上, 老臣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那就不要講了。」

我冷眼看著他,毫不留情道。

「老尚書不要再說什麼女子不堪大用的話!看看中華商號每年進貢的銀兩和物資, 這天下商號幾千個,可有第二個能做到她這般?朕早就同你們說過,女子之才不輸於男子, 而男子之才, 也不是必須要踩踏在女子身上才能體現!」

禮部尚書老臉羞紅。

但我知道,他並不服。

這天下男子掌權已久,想要從根本上改變他們的思想, 難!

但她想, 我就去做。

登基的第十五年, 我南下巡遊體察民情。

在姑蘇城的城門上,我看到了她。

她就混在朝拜的百姓裡,一身素衣, 不施粉黛。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也扳直了她的脊樑,拂去她眉眼之間的鬱色。

我釋然一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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