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秋_第5章 奴婢說
「奴婢說!奴婢什麼都說!」
「奴婢和青濃都是晉國公府二爺身邊的人，半月前二爺把我們給了公主，讓一切都聽從公主吩咐。」
「您、您不是生病，是二爺給了公主毒粉，就、就下在您每日喝的補湯裡......」
「趙!德!嘉!!」
高陵咬碎了一口牙。
「求駙馬保奴婢一條命!奴婢也是聽命行事......」
紫衣砰砰砰地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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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陵沒有保她一條命。
他用鞭子勒住她的脖子，像拖拽一條狗一樣。
紫衣死了。
高陵又朝我走來。
他臉上沾著血，手裡的鞭子也在滴血。
陰鷙的眼裡是濃到化不開的瘋狂殺意。
「賤人!都是賤人!!賤人都得死!!!」
15
我沒死。
尋烏把我救了。
他把我安置在一個小院裡，又請了大夫來為我診治。
許是緊繃的弦陡然鬆了，我不知何時陷入沉睡。
我做夢了。
夢裡，我又回到了上一世。
那些災厄，一遍又一遍，反覆降臨在我身上。
像是晦暗、汙亂的沼澤，死死拖拽住我。
我被淹住口鼻，暗潮滅頂。
尋不到光。
也不見活路。
我掙扎。
陡然間抓住一根浮木。
我緊緊地抱著壓著，拼命汲取活下去的力量。
恍惚中，我好像聽到一聲嘆息。
我醒來時，趙懷瑾就坐在床邊，一條手臂被我壓在懷裡。
我驚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
我從床上摔下來，跪伏在地上請罪。
「起來。」
趙懷瑾聲音有些嘶啞，像是筆落宣紙，沉靜堅定。
與我夢中那道嘆息漸漸重合。
我有些走神。
篤篤——
趙懷瑾在床沿上敲了兩下，語調也發沉。
「還不起來?你胸骨斷了兩根，剛包紮好。
不要命了?」
「......多謝殿下。」
我跪坐起來，火燒一般的痛令我面色如紙。
可即便如此，我也是緊緊咬著牙關，把溢到咽喉的血??又咽了下去。
頭頂上又響起一道嘆息。
趙懷瑾問我:「孤就這麼可怕?」
我盯著地面，恭恭敬敬回。
「殿下仁德，是奴婢僭越了。」
16
趙懷瑾帶來了外面的訊息。
短短幾個時辰，已經天翻地覆。
高陵回靖安侯府了。
能夠上聖寵最濃的德嘉公主，出身自然也是顯赫的。
高陵是靖安侯府的嫡次子。
從紫衣嘴裡得知真相之後，高陵明白這是已經同趙德嘉撕破臉皮，回公主府不過是自投羅網，乾脆就回了本家。
並把實情告知了靖安侯。
靖安侯還在斟酌利弊，高陵可管不了那麼多。
他被趙德嘉和裴漣聯手下毒毀了子孫根，如何能忍?
當即就把訊息散了出去。
如今，滿城皆知德嘉公主與裴漣私通。
高陵還去告了御狀。
眼下，宣趙德嘉和裴漣入宮的聖諭已經出宮。
「孤抽空來看看你，這便回宮了。」
趙懷瑾深深地看我一眼，轉身離去。
17
打更的梆子聲才響了兩下，城門突然起火。
緊接著，震天的喊殺聲從皇宮傳來。
是宮變!!
彼時，我剛給翠萄包紮好傷口。
她全身上下都是傷。
是趙德嘉臨進宮時下的令。
趙德嘉要她死。
要是尋烏晚去一步，她此刻八成已經一命嗚呼。
翠萄有氣無力又兇巴巴地問我。
「為什麼救我?誰讓你救了?」
我默了默。
垂眸盯著她的手。
她手上被我燙傷的燎泡還沒完全消，紫紅色一塊一塊甚是可怖。
可我記得，這雙手是暖的。
上一世，就是這雙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讓我在嚥氣那一刻，心肺不再冰冷。
那是除夕夜。
闔府上下都在歡慶。
只有翠萄來看我。
我說不出話，看不見人，只能嗚咽著磕頭求她。
求她，幫我去死。
翠萄最終看懂了，也應了。
她抖著手捂住我的口鼻，那是我在人間感受到的最後一絲溫暖。
也是她，在我死後，拿布蓋住我殘敗醜陋的屍??,維持住我最後一絲生而為人的尊嚴。
「你就當我在報恩吧。」
我對翠萄說。
她應該是想譏諷我的。
認識了有十年，她這張嘴，從不落下風。
可她現在太疼了，乾澀的唇瓣開開合合，最終也只能嘶嘶吸著涼氣，任由眼淚流了滿臉。
廝殺聲乍然響起，我驚得跑出屋。
我心口狂跳。
這宮變，和趙德嘉及晉國公府有關。
比起一個亡國公主，她更願意做開國皇后。
尋烏正抱劍守在院子裡。
他讓我進屋。
「殿下吩咐過，姑娘只管好生待著。」
我福至心靈。
「殿下提前有所防備?」
尋烏沒有回答。
但他的態度，也算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
我自認無力摻和，便在院子裡等。
一直等到天色熹微。
尋烏卻得到訊息——
趙懷瑾為了保護聖上，被德嘉公主和裴漣挾持了!
御林軍和東宮已經翻遍了京城，可還是沒有趙懷瑾、趙德嘉、裴漣三人的蹤跡。
這是晴天霹靂。
我腦子裡一空，下意識拉住尋烏。
「你信我嗎?」
尋烏臉色凝重，半晌，點頭。
「殿下信姑娘。」
所以，他也選擇相信。
聽了尋烏的話，我的心像是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我很快鎮靜下來，努力回想。
「能聽到東望門的鐘聲，有很濃的梅香，三層的閣樓......」
這些，都是我上一世死後靈魂飄蕩時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