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和嫂子每天來我這蹭印表機,一次列印好幾十張。
兩個人還在外面偷偷幫別的家長列印,從我身上賺錢。
她們不給錢不買紙不買耗材,我媽卻說我斤斤計較。
「你是活不起了嗎?一毛錢一張的紙都跟自家人算計?
「你要是活不起就去死,別在我眼前晃悠膈應人。」
行啊,原來這就是一毛錢一張紙的事。
那好,我買個印表機送個你,這大方活以後您老來幹好了!
我倒要看看,每天刷刷列印,你的肺炎和哮喘扛得住,扛不住。
1
我工作中時常要用到印表機。
所以自己準備了一個放在家裡。
自從親哥杜傑家兒子瑞瑞上小學後,就經常來我房間給孩子列印卷子和知識點。
我的紙比較貴,一包就要五十塊。
一個月下來,嫂子給瑞瑞列印卷子和聽寫紙就會花掉我二百多塊錢。
我想著,要是去要這個錢,我媽肯定不願意。
瑞瑞可是她心肝寶?,我們住在一起,抬頭不?低頭見。
我媽非用難聽話嗆死我不可。
所以我一直默默忍受著。
可有一天下班,我穿過小徑,不小心聽到了嫂子和表姐陳小芬在聊天。
陳小芬抱怨連天:「是啊!天天都要列印,我都煩死了,麻將沒打完,先溜溜跑去影印社!」
嫂子郭玉笑了:「杜冉有印表機,你不知道嗎?把你要用的東西直接發她,讓她給你打出來呀。」
陳小芬高興地一拍大腿:「喲!真的嗎?那可太方便了,晚上我就跟大姨說。」
郭玉眉毛一挑:「你跟她說什麼勁?直接跟杜冉說不行嗎?」
陳小芬四下裡掃視了一圈,這才神神秘秘地跟郭玉低語。
「你不知道,杜冉啊,摳!特別摳!小時候我給她多少舊衣服,她從來不念我好。
「我就拿走了她幾隻筆,幾個本,哭了好多天呢!」
郭玉嫌棄地擠了擠鼻樑:「嘖嘖!白眼狼,怪不得我婆婆不喜歡她。」
我聽得心裡一緊。
小時候,爸爸在外地上班,他有錢給我買新衣服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從來沒穿到過。
我永遠都在穿陳小芬那些破的不能再破的舊衣服度日。
而且其實我比陳小芬身碼小不了多少。
所以她不合身的,穿在我身上,也不怎麼合身。
可我媽不肯給我買新衣服,不穿,我就只能光著。
我記得十二歲那年的除夕夜,我鼓足了勇氣跟她要一身新衣服穿。
她卻扒光了我身上陳小芬剛給我的破爛衣服,直接將我丟在了馬路上。
「小小年紀虛榮心這麼重!今天我就治治你這個臭毛病!」
2
那天我凍感冒了,陳小芬卻在外婆家哭了一整宿。
她哭得梨花帶雨:「表妹就是嫌棄我吧?我自己都沒捨得穿幾次的衣服。
「為了......為了討好她,都給她了......嗚嗚嗚......」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我沒有爸爸,她......她瞧不起我......」
就這樣,已經被凍到發高燒的我,又被我媽拎了進來,一頓毒打。
「說!是不是你去學校傳你表姐沒爸的?現在所有同學都嘲笑她!」
耳光一個個甩到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卻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畢竟燒到人都糊塗了,還有什麼更了不起的溫度呢?
那天我收到爸爸託人給我帶回來的新文具。
幾隻最新款的自動鉛筆,和幾本漂亮的筆記本。
陳小芬眼珠子都亮了。
「好漂亮啊......嗚嗚......真羨慕表妹......
「如果我也有爸爸,該多好啊......」
我拿在手裡還沒焐熱的文具,被我媽一把搶走了。
「給你表姐,就當賠禮道歉了!你這麼虛榮的孩子,不配用好東西!
「以後你都給我用破爛,好好治治你的臭毛病。」
可那時候我怎麼想也想不通。
為什麼我哥杜傑總是穿著新衣服,神氣十足。
我媽卻不說他虛榮?
為什麼我總穿著又小又舊的衣服,卻還要被指責?
而此刻聽到她們兩個人這樣談論我,我的思緒更亂了。
不配得感像雨後春筍,從小就在我心底裡紮根。
一陣雨,一陣瘋張。
扎的人鑽心的痛。
我快速轉身,找了條人多的大路往家裡走。
心中暗下決心:以後再也不走這條小徑了。
不知道為什麼,彷彿這條小徑在暗示著我做錯了什麼。
儘管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也許是羞恥感吧,那羞恥感滲人又可怕。
我還沒到家,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怎麼還沒回來?你表姐找你幫忙給孩子列印作業,急得不得了。
【趕緊回來把這活給我幹了,別讓我丟人!】
3
我剛進門,水都沒顧上喝一口,慌慌張張就開始給兩個孩子列印。
足足列印了六十多張。
這要去影印社,少說也要收個五十多塊錢了。
我心裡有點不高興,這麼列印下來,一個星期不得燒進去我二三百?
我媽見我出神,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我後背上。
「讓你乾點活你琢磨什麼呢?累著你了?整這死出給誰看?」
我嚇得渾身一抖,趕緊掛上笑臉:「不是不是,媽,我就是看紙快沒有了,我晚上還有工作要用。」
我媽嘖著嘴,不悅地翻了個白眼。
「你工作重要還是兩個孩子學習重要?哪頭輕哪頭重你分不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