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宜_第6章 蕭賀雲一走

蕭賀雲一走，園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我踢了踢腳邊的石子，想到老太太說的話，一時有幾分尷尬。

「多謝三哥哥。」我儘量平靜道。

「你該怪我。」他放低了聲音。

「什麼?」我茫然抬頭。

「是我沒有教導好幼弟，才讓他良心泯滅，口出妄言，屢次傷你。本是我們王府欠你的，卻無人認真地償還過。」

我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心中酸澀之意騰起。

眼淚在眼眶裡搖搖欲墜，我強自扯出一個笑來。

「三哥哥是為了報恩，所以想娶我?」

「當然不是!」

他雙眉緊蹙，甚至沒等我說完，便急急地開口。

「我從不覺得嫁娶之事有什麼恩典可言，更不是用來報恩的手段。若真是為了報恩，還不如給你金銀萬兩，讓你挑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嫁了，我一輩子給你撐腰就是。」

「......只是你從前年紀尚小，我總怕說出來嚇著你。可後來才發現，若再不說，怕是要來不及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仔細看著我的神色。

許久沒有見我開口，他喉頭微動，有些艱澀地說道:

「自然，最重要的不是我怎麼想，而是你的心意。若你不願意，我絕不會勉強。」

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上一世，我也是在婚姻裡淌過數年髒水的人。

「三哥哥，我雖然長在王府，人人也都尊稱我一聲小姐，可誰都知道，我不過是平民出身，毫無背景，更無倚靠。」

「我對王府將來的發展沒有半分助力，甚至連參加士族席面，我都沒法像別的高門小姐那樣為你撐一撐臉面。」

我靜靜地，說出了這漫長的一句話。

他卻忽地笑了。

看著我的眼睛緩緩道:

「靠妻子的男人，算不得東西。」

12

老太太拍了板，王府裡熱熱鬧鬧地開始備婚。

每月十五的團圓飯，在祠堂裡被關了上十天的蕭賀雲被准許出來吃頓飯。

他眼瞧著消瘦了一圈，王妃心疼得抹眼淚，看向我的神色愈發厭惡，拍了筷子忽然發難:

「你既要嫁進咱們王府做媳婦，自然是和從前當姑娘時不一樣了，公公婆婆用飯，你也不知道站起來伺候，只顧著自己餓死鬼似的吃，沒教養!」

我筷子一頓。

是了，上一世便是這樣。

老太太過世後，每月一次的團圓飯，我總是站著伺候的那個。

公婆能使喚我，丈夫能使喚我，幾位姑子小叔也能使喚我。

筷子握在手裡，我遲疑了。

滿桌靜悄悄，眾人都等著看好戲。

老太太氣得正要發作。

三哥哥便夾了一道水晶膾放在我面前的碟子裡，微微勾起唇角，聲音不大，卻傳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母妃說的是，照顧公婆是應當的。今日祖母也在，母妃作為王府裡的媳婦，也當站著孝順祖母才是。」

聽了前半句話面帶得意的王妃，瞬間漲紅了臉。

「鳴兒，你......胡說什麼?」

三哥哥仍是慢條斯理的，伸手取了盤子裡的銀剪刀，剪開一條蟹腿，將肉悉心挑出，放在我碗中。

「看來母妃自己也沒有這樣的打算，何必為難宜兒?

「母妃若當真看不慣我們，成婚後，我和宜兒離府別居就是。」

這下不止王妃，連王爺都急得站了起來。

「鳴兒，你這是什麼話?你是王府世子，如今又是聖上跟前炙手可熱的人物，怎麼能離府別居?這讓旁人如何議論你，議論咱們王府?」

王妃早已放軟了態度，笑著扯開話題:

「這孩子盡是胡說，好了好了，不說那些了，飯菜都冷了，快吃吧。」

一整頓飯，再也無人朝我發難。

上一世困擾我數年的死局，竟就這樣三言兩語，輕易地解決了。

四姐姐為我夾了三次菜，五姐姐笑著說明日陪我一起去定婚服和頭面。

連王妃也勉強關心了我兩句。

散場時，蕭賀雲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聲音帶著幾分諷意:

「蕭賀鳴也不過是看你有幾分姿色，一時新鮮而已，往後他對你，只怕還不如我。不過你現在回心轉意也無用，我已經讓母妃請了媒氏去向陳三小姐提親了。」

我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只是陳三小姐那樣好的人若真的嫁給他，倒真是可惜了。

得想個法子提醒她一聲才是。

13

我派了甜桃第二日一早拜訪陳三小姐。

不料她出門沒一會，就笑嘻嘻地回來了:

「小姐，眼看著奴婢是不用去這一趟了呢。」

「為何?」我訝異道。

「奴婢還沒出門呢，就看見王妃帶著周媒氏灰溜溜地回來了。」

「一打聽，原來王妃今兒一早就去陳家為五公子提親了，結果人家陳三小姐說了，五公子連自家的救命恩人都瞧不上，都要詆譭，可見人品不佳，不同意這樁婚事。」

「陳三小姐一向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最疼愛的一個，三小姐自己都不答應，國公爺和國公夫人自然也不肯，連飯都沒留，就將王妃和周媒氏請出來了。」

我聞言，心裡一鬆，也隱隱想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陳三小姐大約也是拒了婚事的。

可蕭賀雲卻將一切都栽在我頭上，讓我受了羞辱卻還要帶上幾分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