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宜_第5章 何況上一世活到最後

何況上一世活到最後，也只剩下三哥哥一個替我出頭的。

我這樣的身份嫁給他，豈不是成了恩將仇報了。

老太太微微側頭打量我的神色，開口道:

「你不會是沒看上老三吧?還是心裡仍惦記著......」

「老太太,」我有些著急,「您別誤會，三哥哥模樣好，性情好，處處都好，我怎麼會看不上?只......」

話未說完，門外頭忽然有人輕笑了一聲。

是年輕男人的聲音。

老太太笑著道:「說曹操曹操到，你那位模樣好、性情好、處處都好的三哥哥來了，你親自同他說去吧。」

丫鬟打起門簾，一身月白色束腰錦袍的年輕公子哥笑意盈盈，狀似沉吟地摸了摸下巴:

「原來宜兒心裡，三哥哥有這樣好?」

我臊得從桌邊站起來，行禮道:「三哥哥來了，正好陪老太太一起用早膳，我先回去了。」

我三兩步往外走，下臺階時還被裙襬絆著，險些要出醜。

一雙手穩穩扶住我，三哥哥的語氣沒了方才的玩笑之意，多了幾分沙場中人特有的認真和沉靜:

「老太太說的事，你放心上。是老太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只看妹妹願不願意，我等妹妹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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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神不寧地往回走。

三哥哥怎麼會想到娶我?

是可憐我?

還是為了報我家人當年之恩?

連蕭賀雲都覺得我辱沒了他的身份，三哥哥就不會這樣覺得?

正猶疑間，忽然聽見蕭賀雲的聲音。

「頌宜，你從老太太院裡出來的?我上次說的事，你和老太太說了沒有?」

我厭惡地蹙眉。

繞開他要走。

他卻不依不饒，攔在我跟前:

「這又怎麼了?不是說好了陳三小姐做正室，你做側室麼?誰也不會委屈了你，你還跟現在一樣過日子，這還不夠嗎?」

我被擾得煩不勝煩，抬頭冷聲道:

「滾開。」

他表情一凝，露出幾分羞惱: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往前走，他在後頭緊緊跟著:

「你不要再耍性子了，這已經是最體諒你的法子了，你自己想想，這京城裡的高門大戶，除了我，恐怕人家就是找個妾室也不見得會找你。

「人不要想得太高，想要做正室太太，得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他的聲音極高，引得園子裡過路的小丫鬟們紛紛看過來。

有不懂事的已經交頭接耳地遞起話來。

蕭賀雲的神色絲毫未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絲毫不在意他這些話傳出去，對我的名聲會有什麼影響。

他慣會如此。

人越多的地方，他越是要將我的尊嚴踩下。

天長日久，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世間任何好東西。

可是。

「我配。」

我看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道。

我在告訴他，更在告訴那個被欺凌無數遍，將自己都看進塵土裡的姑娘。

「我配得上為人正妻，配得上一個真心待我的人，配得上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配得上一切我可以爭取來的好。

「真正配不上人的是你

「你配不上大召朝任何一個好姑娘。我，你配不上，陳三姑娘，你也一樣配不上。

「以後開口之前，先到祠堂誦讀家訓，好好學學怎麼做人，省得一張口，外人還以為成王府的公子沒有教養。」

蕭賀雲大概從未想過我竟然會這樣和他說話，一時氣得有點懵了。

等我人都走出一段距離，才追上來猛地掣住了我的胳膊，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安頌宜，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竟然敢這樣和我說話?

「我是這王府裡的主子，你算什麼?仗著當初你爹媽湊巧藏了我祖父一晚，你就想在這王府裡翻了天了?

「要我說你爹媽死得好，保不準他們早就勾結了沅族，不過是怕我祖父跑了，這才裝作好人讓他待了一晚，第二日或許就要給沅族去報信的!

「如今他們死了，你倒是在王府裡做起主子來了，你算什麼東......」

最後一個字尚未落地，他已經被人一腳踹在腹部，整個人飛出去三丈遠。

「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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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哥聲音冷厲，語氣裡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厭惡。

「你在家塾裡讀了那麼多年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看這京城你是不必待下去了，等年後開了春，滾到邊州去。」

蕭賀雲雖然在背地裡對三哥哥諸多不屑，真碰上了卻是十分忌憚，不敢造次的。

聞言嚇得腹痛也顧不上，忙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三哥，三哥，我不說了，我再也不說了，我是在京城裡長大的人，去了邊州那種鬼地方，你叫我怎麼活啊?」

三哥哥垂下眼眸看他，點頭道:

「也是，你在京城如何尚有爹孃為你兜底，去了邊州那種地方，卻是生死由命了。你到時喪了命不要緊，只怕還要丟王府的臉。

「接下來幾個月你就在祠堂裡好好誦讀祖訓，學學怎麼做人。想來等明年開春，你也能準備好去邊州了。」

說罷一揮手，兩個身強體健的侍從便從地上架起蕭賀雲，往祠堂過去了。

蕭賀雲不是個有骨氣的，走了一路，便哭嚎了一路。

想到上一世他與我竟是夫妻，我都覺得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