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宜_第4章 我點頭

」

我點頭，等他先行。

他卻沒有動，揚了揚下巴，示意我走前面。

「......」

我有一瞬的呆愣。

這不合規矩。

但眾人都看著，我不好磨磨蹭蹭，遲疑地踏出了步子。

眼前擁擠的人群向兩邊散開，讓出一條道來。

對於我這樣常年在人群外看後腦勺的人來說，實在是狐假虎威了一把。

這種感覺十分奇異。

老太太早已笑著衝我招手:「好孩子，你們今兒個就坐祖母身邊。」

蕭賀雲一直坐在老太太身邊沒有動。

直到老太太說出這句話。

他臉上的錯愕未及掩飾，便被老太太身邊的嬤嬤半拽半哄帶到了下首的座位。

這頓飯吃得不算太自在。

原本從未將目光放在我身上的府內眾人，在宴席上頻頻看向我。

和身為世子的三哥哥同坐兩側，我也不免有些如坐針氈。

三哥哥卻恍若未覺，仍和幼時一樣，悉心揀著適口的菜，遞到我面前的小碟子裡。

世事就是這樣奇怪。

僅僅是一頓飯的工夫，成王府上下對我的態度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每日送來的膳食變新鮮了，花樣也更多。

宮裡送來的新巧首飾，我成了最先挑選的人之一。

連從來不找我玩的四姐姐和五姐姐竟也來找了我幾回。

甜枝理著手裡的線，煞有介事地說道:

「是府里人看世子重視小姐，這才改了態度。

「從前雖有老太太照看，可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王府裡的公子小姐又多，總歸顧不了那麼周全，小姐自己又從不在老太太跟前訴苦，這才受了這些年的委屈。

「要奴婢說啊，日後王府是世子當家，小姐理當和世子處好關係，日後就算嫁出去了，孃家也有人撐腰啊。

」

這話說得不錯。

當初出嫁不足三月的大姐姐哭著回來時，成王無視她滿身的傷，一味指責她沒有做好為妻的本分，還哭哭啼啼跑回來丟孃家的臉。

王妃不是大姐姐生母，自然也不幫腔。

老太太當時正在病中，無人敢打擾。

整個成王府，沒有一人為大姐姐撐腰。

是三哥哥在邊境收到訊息，跑死了三匹馬趕回來的。

一進城沒先回府，直接去青樓將大姐夫拎出來，當街狠打了一頓。

那位大姐夫也不是個骨頭硬的，驚怖之下，竟然當街遺溺，衣褲盡溼。

臉面丟盡了，人也終於老實了。

之後一整年都沒敢再出府，更不敢再動大姐姐一根手指頭。

如今大姐姐已經生下一兒一女，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早就將這個「丈夫」忘之腦後，日子倒也還算太平。

事畢後三哥哥離京，我與府上人一同送他出城。

他同父母告別後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斗篷，低聲說了一句:

「等我回來」。

我當時只有十二歲，聞言笑著應下:

「自然會等三哥哥回來的。」

他揚起嘴角笑，伸手輕輕撫過我發頂，飛身上馬，揚塵而去。

再回來，已經是三年後。

彼時我與蕭賀雲已成婚將近一個月。

我沒有見到他。

只聽說他給府上每個人都帶了禮，給我的和其他人的都一樣，是一盒龍眼核大小的珍珠。

之後我才知道，因著我和蕭賀雲新婚，三哥哥送的禮其實是不一樣的。

原是一對鴿子蛋大小，帶著瑩瑩火焰紋的粉色螺珠。

我是在陳三小姐出嫁的鳳冠上看見這對珠子的。

流光溢彩，連滿頭珠翠都壓不住那螺珠的焰彩。

陳三小姐笑著過來握住我的手:

「還得多謝五夫人和五公子，我那時正愁沒有好看的玉石珠子鑲嵌到冠上去呢，聽說這是世子從邊境帶回來送你二位的新婚禮?」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蕭賀雲在一旁接話道:

「謝她做什麼，她總歸也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眾人鬨笑一聲。

誰也沒在意。

只有陳三小姐重重握了握我的手，目光中帶著幾分同情與憐惜，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笑道:

「以後多來找我玩兒，我府上的大門隨時為你開著。」

......

往事唏噓，不堪回首。

如今老太太尚在，又有三哥哥這位仁義的兄長，我今生嫁出府想必也不會受太大委屈了。

09

我的婚事仍然懸而未決。

這日伺候老太太用早膳時，她狀似無意地問了我一句:

「宜兒，你看老三怎麼樣?」

我伸出去盛湯的手一頓，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但仍然回答道:

「三哥哥年紀輕輕便已在邊境立下戰功十數項，如今回京也是深得聖上器重，對咱們兄弟姊妹也都很好。」

老太太含著笑意點了點頭:

「這麼說，若讓你與老三結下良緣，你是願意的。」

我徹底愣住了。

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來不及細想便忙道:

「宜兒知道這是老太太疼我，可三哥哥身為世子，身份矜貴，世子妃更是將來王府的女主人，宜兒不過一介平民，實在是配不上的。」

老太太默默地看了我一會，忽然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了。若換了旁人有這樣的好事，怕是立即要磕頭謝恩，生怕我反悔了。

」

我心下苦笑。

不是老實，只是上一世嫁給心不甘情不願的蕭賀雲，實在是吃過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