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纖_第6章 江風從視窗灌進來

纖纖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墨墨無聞

江風從視窗灌進來,有些冷。

到雅間時,裴行安已經等著了。

臨窗而立,衣袂被秋風托起,整個人像一幅淡墨的畫,讓人一點都聯想不起來那日擒匪的利落。

不知怎的,見到他,我就莫名感到一陣高興。

容稷作揖:

「裴兄,怎麼只你一個?」

笑意漫進眼底,裴行安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勞容兄,將我未婚妻接過來。」

容稷怔了一下。

「你未婚妻?」

在他詫異的目光中,我離開他身邊,走到裴行安面前。

「行安。」

裴行安微微一笑,抬手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耳廓,我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

我輕輕扯他袖子,不停給他打眼色,小聲提醒:「有人呢。」

裴行安溫溫一笑,拱手還禮。

「是啊。」

「都說婚前一月不能見面,今日若不是容兄相約,我還見不到纖纖。多謝容兄。」

那一刻,容稷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他盯著裴行安,又轉頭看了看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她是你未婚妻?」

我眨眨眼,有些懵。

他不知道?

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容稷正了正臉色,露出一絲苦笑。

「抱歉,沒人跟我講過。」

「以為......」

有些事便是這般巧。

國公府人多,人盡皆知的事,彼此都以為有人跟他講過,便不再多言。

以至於,他還不知道。

以至於,錯過許多。

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江面上的風聲。

容稷定定地看著裴行安跟我交握的手,臉上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

說不清是什麼。

驚訝的,諷刺的......又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惴惴不安,下意識往裴行安那邊靠了靠。

容稷和裴行安從前是同窗,應該有很多話說。

可一頓飯下來,容稷卻是心事重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裴行安問他怎麼了。

容稷笑了笑,笑容淡得像暮春將謝未謝的花。

「沒什麼。」

「就是好久沒喝京城的梨花白,甚是想念。」

頓了頓。

「......到底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12

容稷宿醉一夜。

舅母照顧了一夜,絮絮叨叨,說他向來剋制,從無這般放縱。

醒來後,舅母催著他把跟方小姐的婚事定下來。容稷卻說無心嫁娶了。

婚事就這麼束之高閣。

一對子女都不省心,舅母氣得心絞痛。

我的婚事卻近了。

嫁衣、繡鞋、嫁妝都已經準備妥當,只剩紅蓋頭要自己繡。

時間急,我只好挑燈夜戰。

燭火一跳一跳,映得滿室昏黃。

翠兒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四姑娘,大公子回來了,給大家都準備了禮物。這是您的。」

我對他的禮物已經不期待了,但沒有什麼比看到時更驚訝。

開啟盒子。

裡頭靜靜躺著一條紅豆手串。

翠兒瞪大眼,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

我手上的針停住。

無論我們什麼關係,尋常男子斷斷不會輕易給女子送這樣的禮。

我盯著那串紅豆,忽然之間,有些事想通了。

想起他送我的茉莉香囊。

茉莉,莫離。

想起他問我方小姐如何,說想娶她之後,再迎......

迎什麼呢?

迎我當妾嗎?

嗓子眼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堵住,覺得沒什麼比這更荒謬了。

他覺得我狐媚太過、端莊不足。

覺得我不夠穩重,身份不夠高,不堪配大戶人家。

所以,準備讓我當個妾。

我忽然覺得,這高門大戶的公子,也不是那麼講道理。

容稷高高在上,自視甚高,不知道,他視如敝履的東西,有人珍之以重。

我才不稀罕當他的妻妻妾妾。

我讓翠兒把這東西退回去。

復又重新拿起繡花針。

一針一線,認認真真。

廊下的風吹進來,好像還聽到翠兒在門外低語的聲音:

「四姑娘說禮物太貴重了,不能收......還給大公子。」

一個高大的影子投在窗紙上。

有個聲音飄進來,沙啞低沉:

「......嗯,是我疏忽,送錯了。」

13

風裡傳來桂花香時,我要出嫁了。

國公府張燈結綵,紅綢滿院,連門口的獅子都繫了紅花。

出嫁前一個晚上,府裡的姑娘們都聚到我的院子,熱熱鬧鬧地送我出嫁,鬧了半宿。

嬤嬤來趕人,人才散了。

只有容嫣留了下來。

「說到底,我才是你們的媒人呢。」她拉著我的手,笑眯眯地說,「送佛送到西,你婚後可要美美滿滿的。」

說完,塞給我一樣東西。

「這個,教你如何抓住夫君的心。」

我翻開一看,臉蛋瞬間燒得通紅。

她她她,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容嫣掩唇輕笑:

「害羞什麼。」

「這叫不恥下問,有教無類。」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忙把那東西往枕頭底下塞,生怕被人看見。

說完這些,容嫣垂下眼,傷感起來。

她說她很羨慕我,可以跟喜歡的人相守。不知她跟張公子,能不能修成正果。

我不知怎麼安慰她,想了想,說:

「我聽世子說,張公子是書院文章最好的學生,這屆科舉說不定就能考上。」

「表姐眼光好,想必不會看錯人。」

容嫣這才笑了。

翌日。

十里錦鋪,鑼鼓喧天。

喜燭燃了一夜,新房一片喜慶。

迎親、敬酒、鬧洞房,一日下來,裴行安已有些疲憊,笑眯眯地跟我說早些就寢。

我心不在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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