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纖_第5章 我好像有些發燒
我好像有些發燒,腦袋昏昏沉沉的,聽得不太清楚。
但清楚地聽到,裴行安跟外祖母求娶我。
舅母變臉變了又變,僵笑著說我這身份配不上世子,還是容嫣合適,最多讓我當個妾。
裴行安這時候一點都不溫和了。
我從沒見過他眉目冷肅、威儀自生的模樣。
聲音沉穩又堅決:
「小侄求娶盛纖纖做正妻,這事我已經知會過我父親,他已經同意了。」
「是妻,不是妾。」
舅母的臉色很難看。
容嫣已被放了出來,嘀咕幫腔:
「母親不過是想跟侯府聯姻,誰嫁有什麼區別?纖纖去嫁正好,我看行。」
舅母狠狠瞪她,讓她閉嘴。
外祖母拿不定主意,將我拉到一邊。
「稷哥兒還在江南,再一個月就回來了,你不等他?」
我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問。
我等他作甚?
我搖搖頭,垂下眼,小聲說:
「求外祖母成全。」
外祖母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說什麼,拍了拍我的手,允了我們的婚事。
我心神一鬆,當真病倒了。
病中,下了一場大雨,把大街小巷的柳絮都打了下來。
病好後,我的臉也好了,鏡子裡的臉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我想去見裴行知。
現在反而變得很難。
從前,容嫣老打著去見裴行安的旗號,我陰差陽錯總跟他來往。
如今定了親,卻被舅母拘在屋子裡,不許見面。
舅母陰陽怪氣,說要矜持。
我才不要。
我又不是容稷那種迂腐的人。
於是,趁著舅母出門,容嫣給我打掩護,我偷偷從後門上了街。
敲響了侯府大門。
正是初秋,木槿花開,爬滿了半邊牆。
裴行安見了我,呼吸一窒。
「......容稷,見過你的臉嗎?」
我奇怪。
想了想,有點不高興,嗔怪他:
「舅母說我這是狐媚子臉,你也嫌棄是不是?」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腰間忽然一緊。
一隻結實的手臂攬了過來,我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有人的心跳很快,隔著衣料傳過來,咚咚咚的,叫人也跟著臉紅心跳。
「嗯。」
「是我言錯,你別生氣。」
「只是想,怎麼有人捨得說你半句不好。」
「真瞎。」
10
蓮葉卷黃,入秋後,涼意沁骨。
這個時候,容稷終於回來了。
外祖母早吩咐好了,這日誰都不許出門,一起迎接。
上一回還這麼人齊熱鬧的,還是國公爺再受敕封的時候。
我站在人群最外一圈,踮著腳尖往前看。
容稷風塵僕僕回來,臉上不見風霜,依舊芝蘭玉樹,沉穩貴氣,眉眼間比從前多了幾分從容。
外祖母拉著他的手,一邊說話一邊抹淚。
他被一群弟弟妹妹前擁後簇,圍得水洩不通。
我不趕這個熱鬧,低頭和翠兒交頭接耳,討論出嫁時的紅蓋頭該繡什麼。
我們正聊得起勁,身旁忽然落下一個黑影。
抬頭一看。
容稷不知何時走到了這邊,目光不鹹不淡地落在我身上。
「表兄。」
我忙站好,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生怕他又說我哪裡不夠端莊。
他看了我一眼,難得地笑了笑,點頭:
「是沉穩了一些。」
我垂下眉,謹小慎微地露齒一笑。
直到他走了,才敢鬆一口氣。
容稷回來,舅母又開始操心起他的婚事。
從前,容稷總說未建功立業不宜成家,可這回,他罕見地鬆了口。
舅母很高興,風風火火張羅起來。
她看上的是郡主的獨生女,吏部侍郎的嫡長女,方小姐。
兩人約在國公府見面。
容嫣拉著一眾姑娘出來,偷偷摸摸躲在假山後,說要看看未來嫂嫂怎麼樣。
花葉下,方姑娘確實好看。
鵝蛋臉,柳葉眉,笑不露齒,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模樣。
容稷溫和含笑,端正從容。
兩人坐在一塊,像一對金童玉女。
方姑娘走後,容稷發現了我們。
姑娘們一鬨而散,我走得慢,落在了最後。
「纖纖。」
容稷叫住了我。
我尷尬萬分,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
容稷在我面前站定,看了一眼水榭的方向,忽然問:「你覺得方家姑娘怎麼樣?」
我一懵:「啊?」
「我......我覺得挺好啊。」我斟酌著詞句,不敢亂說,「聽說方姑娘賢淑純良,飽讀詩書,與表兄很是相配。」
容稷點了點頭。
又說:「她性子溫順,寬厚大度,不會刁難人。若她進門,應該不會為難你。」
我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我下個月就成婚了。到時候,我嫁我的,他娶他的,各過各的日子,方小姐不至於能為難到我。
高門大戶的公子,??襟就是不一樣。
雖然看不慣我「狐媚」,但到底看在親戚一場,還怕未來嫂嫂刁難我這個遠房表妹。
我彎起嘴角:
「多謝表兄關心。」
說罷,容稷微微一笑,走近一步:「等我娶了妻,就迎你......」
「大公子!」
小廝急匆匆跑過來,打斷了他的話,說國公爺請他去書房。
他匆匆截了話頭,最後跟我交代:
「永寧候世子快要成婚了,我打算在望江樓設宴,邀請他們夫妻一敘,到時你跟我一起去。」
我忙不迭答應:
「好啊。」
11
赴宴那天,我早早起床打扮,換了身好看的衣裳。
在銅鏡前照了又照,方才知,什麼叫做悅己者容。
連容稷見到,都不由得一愣。
然後別過臉去,淡淡道:「挺好看的。」
他鮮少讚我。
我抿唇笑笑。
望江樓是京中最好的酒樓,臨窗能看見整條嶺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