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纖_第4章 我心驚膽戰了好一會

我心驚膽戰了好一會，直到一隻手撩起我的帷帽，才發現帷帽濺了血。

「你別怕，那是壞人。」

我說我沒怕,「你有沒有受傷啊?」

他笑著說沒有。

見我帷帽髒了，便從袖中取出一塊絲巾遞給我，說給我擋風。

我想著洗乾淨還回去的。

不知怎的，晾在院子不見了。

我解釋，可舅母怎麼都不信。咒罵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像巴掌一樣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倒是好手段啊，臉都成那樣了，還能勾搭上侯府世子!」

「勾完我兒子不成，現在勾引世子!」

「國公府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我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心裡頭好難過。

從前我討好容稷，她覺得我勾引。現在我連裴行安都沒有肖想過，她還是覺得我勾引。

怎麼都是錯。

容嫣哭得悽慘，可還是心軟，為我說話:

「母親罵她做什麼?是我騙了她，她矇在鼓裡，只是聽我的話做事而已。」

舅母怒聲呵斥:

「你給我閉嘴!」

「你是國公府嫡出的小姐啊!那姓張的只是一個窮書生，哪裡配得上你?」

容嫣哭得更兇了。

國公爺陪同聖駕去秋獵，外祖母也回了孃家。現在府裡，是舅母做主。

舅母要重罰我們。

容嫣被禁足。

我被罰跪祠堂。

08

舅母氣壞了，怕我壞了表姐和裴行安的婚事，要儘快把我嫁出去。

三天時間，物色了城東的一個屠戶。

舅母把我叫到跟前，將我上下打量，挑剔道:

「你小娘是妾，你這出身，也就只有做妾的份了。」

「你是姑爺的庶女，按理來說跟咱們國公府就沒有關係，這門婚事，也算門當戶對。」

做妾?

我才不做。

小娘給我留了些田地，我還有些銀子，大不了回鄉嫁個小家小戶，總好過給人做小。

怕舅母發現我的意圖，我認命般地哭哭啼啼回了房，顧不得膝蓋酸腫，連夜收拾了行囊。

我天不亮就出了城，在城外買了一輛騾車，一路往南。

只要走得夠遠，舅母就追不上我。

騾車搖搖晃晃，兩天後終於翻過一座山頭。

可人在倒黴的時候，步步都是坎。

風吹樹影晃，初秋的第一場雨便簌簌地落了下來。

騾車陷在泥坑裡，怎麼都出不來，我氣喘吁吁推了半天，車輪紋絲不動。

我淋了一身的雨，只好躲進車裡避雨。

蜷在車裡，抱著膝蓋，悶悶地傷起心來，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太沖動了。

出來得急，沒帶夠衣裳，也沒帶雨具，一場雨就把我打得狼狽不已。

我哭得頭昏腦漲，迷迷糊糊間，聽到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漸遠漸近，然後飛快掠過。

我把臉埋進膝蓋，哭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車簾忽然被人掀開。

風雨灌進來，我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裴行安彎腰站在車外，雨水順著他的蓑衣往下淌。

他仔細看了我幾眼，見我無礙，才如釋重負，重重鬆了一口氣。

我詫異地瞪大眼。

眼角還沒來得及抹的眼淚就滾了下來。

我慌忙擦掉，下意識不想露怯。

「你、不是......伴駕秋獵了嗎?怎麼在這裡?」

裴行安沒說話，只是解下騾子轡頭，套在自己馬上。

「騾子腳力不行，我帶你回去。」

回去?

我一下子慌了。

想起舅母罵我的那些難聽話，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袖子。

「我不回國公府的。」

「我要回鄉，不用你送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攥著他袖子的手，皺起眉:「為什麼?」

我抿著唇，說不出話。

若他送我回去，舅母會怎麼說?

「狐媚子臉，果然勾引了侯府世子，人都追到城外了。」

「狐媚子」三個字，舅母說一次，我就覺得自己丑一分。可我生來就是這樣，我有什麼辦法?

「他們說我......你......」我哽咽著，不敢再說。

他們會說我勾引你。

我難堪得不行，光是想到那個詞，臉就燒得厲害，眼眶又開始發酸。

他會來找我，定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裴行安默了默。

雨聲突然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好柔軟:

「嗯。」

「你舅母說錯了，你沒有勾引我。」

「是我勾的你。」

我愣住了。

雨還在下，風灌進車廂，吹得我渾身發冷，但臉上卻瞬間熱了起來。

裴行安高大的身影穩穩地坐在車轅上，回過頭來看我，眼睛比水窪還亮。

「我在，不會讓你當妾的。」

很輕的一句話。

我心臟咚咚咚地響，比雨聲還要大，六神無主地揣測起他的意思。

馬兒打了個噴嚏，嘶鳴一聲，噠噠噠響了起來。

這算怎麼回事?

心裡兵荒馬亂，不知道自己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

裴行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笑，溫柔得讓人心裡發軟:

「算我娶你啊。」

09

回到國公府時，家裡已經亂成一團。

外祖母回來了，正在苛責舅母:

「盛纖纖哪怕是庶出的，我女兒也是視如己出!那就是國公府的表小姐!」

「輪不到你做主將她胡亂婚配!」

「你如此作踐，是想讓外面的人嚼舌根，說我們國公府連個姑娘都容不下嗎?!」

舅母被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敢還嘴。

廳堂裡亂鬨鬨的。

但在所有人看到裴行安牽著我的手回來時，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又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