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梔_第8章 朝中大臣對我女子身份做官本就不滿
朝中大臣對我女子身份做官本就不滿,上奏彈劾,請陛下收回兵權。
亦不準沈令安插手此案。
皇上焦頭爛額,只能暫時禁封郡主府,不得任何人出入。
沈令安翻牆進來看我。
我笑他:「沈大人翻牆的技術不減當年啊。」
他沒心思笑,只問:「可有懷疑之人?」
我不想無端猜忌,搖頭不語。
他臉色焦急,但還是安慰我:「無事,負責此事的修大人是我同僚,定還郡主府清白。」
我苦笑:「可有人不想我清白怎麼辦?」
沈令安擁著我:「郡主何時變得這般愛說喪氣話?」
我依偎著他:「沈令安,此事過了,你去求陛下賜婚吧。」
他將我抱得那樣緊:「好,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陪你。」
三月後,郡主府終於沉冤昭雪。
薛莞跪在殿前,交代事情原委。她如何鬼迷心竅,收錢辦事,誣陷栽贓做假賬,事無鉅細。
我怔怔地望著這個親手扶持成長的人。我甚至懷疑過薛寧。
薛莞朝我磕頭認錯,淚如雨下:「三姐姐,對不起。」
皇上命人將她押下去。
殿內只剩我二人。
他斟酌著開口:「此事牽連朝中多個文臣,軍機處查出太后與他們書信來往頻繁......」
我打斷他:「她還是想除掉我。」
他為了保你的皇位,還是要將我斬草除根。
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叩首:「陛下英明。」
皇帝當即下令,太后被幽禁後宮,不得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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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二十年,陛下操勞國事過度,病重不起。
他才三十歲。
我進宮服侍於榻前。
他命我將每日奏摺念於他聽,此時他已經拿不動筆,全憑我代寫。
就這樣熬到年關,日薄西山。
我想到父皇,竟也是三十歲那年病逝。
我姜家兒郎,鞠躬盡瘁,竟都是些短命鬼。
外殿跪滿三書六部的人。
榻前皇后掩面哭泣,其餘妃嬪跪在一角。
沈令安和國師都在。
皇上伸手敲了敲榻下的暗格,目光流轉在我身上。
我把東西取出來,大鸞玉璽和傳位詔書。
他許久未開口說過話,喘得厲害:「皇姐,大鸞就交給你了......」
我心中澎湃翻湧,這麼多年,似是又找回那日。我跪向薛晉,讓他允我入營。
他目光移向幾位大臣,幾乎是氣音:「朕,立大長公主為儲......」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我,嚥下最後一口氣。
沒有不甘,更無怨言。
身後響起哭聲。
國師讓我宣讀聖旨。
我開啟明黃帛書,洋洋灑灑,道盡大長公主的事蹟、功勳。
姜捷,是我原本的名字。我是在父皇的大捷中出生的。
我茫然,拿聖旨的手都在抖。
耳畔響起很多聲音。
母后拋下我時,皇弟撕心裂肺的哭聲;與我密謀豐滿羽翼,以一己之力穩固皇權;兵權拱手相讓,據理力爭還我清白。
他信任我。
母親沒有給予我的親情,阿弟贈予我。
國師催促。
我沉一口氣,做了個大逆不道的決定——
篡改遺詔。
陛下傳位給長公主姜辭。
國師年紀也大了,滿頭白髮,看我的眼神明暗不清,臉色亦不明。
最後,他還是顫巍巍地跪下,叩首高呼:「臣,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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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即位,名正言順。
我手握兵權,親點輔佐大臣。
慶吉周遊各界,我派人苦尋多月將人抓進宮中,授她以學。
拒了國師告老還鄉的奏摺,特意給他在宮裡開墾一片土地種田。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只敢趁醉酒之後罵我幾句。
沈令安更不必多說,如今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乃眾臣之首,亦是我夫君。
薛禮早已脫離奴籍,考取功名,年僅二十歲就是武狀元。帶兵打仗,她比我擅長,更不輸男兒。有她駐守,我亦安心。
沈令安勸我,前車之鑑,薛家人要提防著些。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如今幼女登基,輔國者亦是女人,朝中質疑聲越大,我偏要逆水而行,開放州府應試,取優士之女做官、做將。
可我要的也不僅僅是女子,是天下奇才,是股肱之臣,是能助我大鸞社稷之人。
姜辭僅有十歲,但出身皇家,又得阿弟親自教導,小小年紀性格堅韌,臨危不亂,大有帝王風範。
她給我磕頭:「姑姑。」
我扶她起來:「以後你不用跪任何人,你是天下之主。」
第二年春,女帝登基,改年號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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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武二年。
郡主府被薛寧打理得井井有條,幾個姨娘也都會了些手藝活,即使離府也能活命。
當初我最痛恨之人,如今竟陪伴我最久。
薛寧長我一歲,如今仍然未嫁。
我打趣她:「不會還肖想沈令安吧?」
她臉色通紅,卻說了旁的話:「郡主,你變了許多,這一路走來,很辛苦吧。」
我借仰頭喝酒的姿勢,眼淚往肚子裡咽。
小時候我只想活命,誰欺負我就要還回去,睚眥必報。長大後為了活命,學會謀劃算計,損人利己。
我回道:「人總是要變的,你不也一樣。」
我們相視而笑。
卻並非冰釋前嫌。
這一年,姜玉難產,香消玉殞。
她才三十歲。
我拉著沈令安的手,又開始說些大逆不道的話:「我們皇家怎麼盡是些短命鬼,一個個的都活不過三十歲?」
他不說話,反握我的手,握得那樣緊。
我嘻嘻笑道:「也不對,我已經三十多歲了。
」
他不允許我再說這些:「我們定會長命百歲。」
我又說:「沒給你生個一兒半女,你不會怪我吧?」
他搖頭:「你所做一切,皆是我意。」
不怪我就好。
元武六年,鎮國將軍孟重江辭世。
薛禮臨危受命,前往邊塞,奉命上任。
我突然想去邊塞再看看雪山冰川。
姜辭如今已經十六歲,是真真正正能獨當一面的女帝。
縱她萬般不捨,放任我去一年就趕緊回來。還把沈令安和青鸞一塊塞給我。
沈令安問我:「莫不是不放心薛禮?」
我怪他想得太多,輔佐女帝太累了,出來散散心。
京城已經開始入冬,他習慣性地暖我的手。離開京城,終是問出多年未出口的一句話:「後悔麼?」
我很堅定地搖頭,當年篡改遺詔,薛梔這輩子都不後悔。
我不會治國,也做不好女帝。
寒風吹起簾子,我看見曾經那個乞討的街角,已經沒有挨凍的孩童。
捱餓的人吃上飯,孩童讀上書,百姓有田種,商人能走商。
無論男女。
天下大同。
有人能做到,便是我所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