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不到的月光_第7章 只是這乾坤里
只是這乾坤裡,再也沒有我的立錐之地。
心口那片麻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萬把鈍刀同時翻攪的、遲來的凌遲之痛。
我怎麼能去?
我怎麼能看著我愛的人,牽著別人的手,
一步一步走上紅毯,聽著他對別人深情款款地說「我願意」?
21
我緩緩地、一點點地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
掌心是四個深可見血的月牙印。
「薇薇,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等她回應,我幾乎是逃離般地,衝出了那個歡聲笑語、卻於我如同煉獄的包間。
外面的天空很藍,陽光刺眼。
我蹲在馬路牙邊,終於再也忍不住,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發出了無聲的、卻痛徹心扉的嗚咽。
我沒有去參加陸星沉和趙倩的婚禮。
那天,我關掉了手機,像一隻縮排殼裡的蝸牛,把自己徹底封閉在家裡。
窗外陽光明媚,想必是個極好的黃道吉日。
我能想象到教堂的鐘聲,漫天的花瓣,還有他穿著禮服,對著另一個女人微笑的樣子。
光是想象,心口就一陣窒息般的抽痛。
幾天後,我收到了一封極其扎眼的信。
信封是那種老式的牛皮紙,邊角已經磨損,
上面貼著一張早已絕版的郵票。
寄件人地址是「北京市』寄給未來的你』主題郵局」,
寄件日期,赫然是二十年前。
收件人是我的名字和現在的地址,分毫不差。
而寄件人姓名欄那裡,用一種稚嫩的、歪歪扭扭的、明顯是小孩子的筆跡寫著——陸星沉。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22
惡作劇?這是第一反應。
怎麼可能有人從二十年前給我寄信?
還偏偏是陸星沉?
可那名字像是有魔力。
我顫抖著手,撕開了信封。
裡面是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一張紙張粗糙,字跡依舊是那種孩子的稚嫩筆觸。
另一張則稍微好些,是規矩的信紙,字跡變得工整清秀了些,但依舊能看出少年的痕跡。
我先打開了那封最稚嫩的。
「致不知道是誰的收信人:」
開頭就很彆扭。
「你好(或者不好?)。寫這封信我很莫名其妙。大概一個星期前吧,我接到了一個特別奇怪的電話,訊號差得要死,嘶啦嘶啦的,像個鬼來電。」
「電話裡有個男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又哭又笑,瘋瘋癲癲的。他說他是我,是未來的我。呸,騙鬼呢!我看他是神經病!」
「但是......他說了很多隻有我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比如我藏在樹洞裡的玻璃彈珠,比如我屁股上被燙傷的小疤痕...他還知道爸媽這個暑假要帶我去北京旅遊...我有點被嚇到了。」
「他求我,哭著求我,一定要給這個地址的這個人寫一封信。讓我去北京旅遊時,找到這個郵局寄給你。」
「他哭得太慘了,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我......我有點心軟了。反正寫封信又不會掉塊肉。」
「喏,旁邊那封肉麻得要死的信,就是他一句一句念,我照著寫的。我的字醜,但寫的認真,你別介意。那個怪人說寫完信我就可以把這件事忘了,說這是屬於大人的、沉重的秘密。哼,誰稀罕記得!」
「好了,任務完成。希望那個奇怪的傢伙沒有騙我。希望你收到信的時候,不會被他肉麻死。」
「一個好心的小學生:星星」
第一封信到此結束。
23
我顫抖著,開啟另一封信。
紙張略微發黃,上面的字跡工整,卻依舊能看出屬於少年稚嫩的筆鋒。
「親愛的,我的念念:」
開頭的稱呼,就讓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說明那個最沒用的我,最後還是成功了。別哭,我猜你現在肯定在哭。對不起,還是把你弄哭了。」
「很多年前,在你離開我之後,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找到能讓你活下來的方法。父親的那臺舊手機,在特定的雷雨夜,能打通一些...不該存在的通道。或許是平行時空,或許是時間的裂縫。」
「我不停地打,不停地試,從一個絕望,走向另一個絕望。」
「我見過太多版本的你死去。有的時空裡,我們順利領證了,你在婚禮前夜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車禍,調查結果是剎車失靈,那是徐明浩的報復;有的時空裡,我成功避開了童年的傷害,」
「我們早早相愛,可你卻在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被診斷出罕見的基因疾病,發病到離世不到三個月......我試過阻止婚禮,試過提前帶你做最全面的體檢,但命運總能找到新的方式帶走你。」
「就像奔流的河,堵住一個缺口,它會從另一個地方決堤。」
「我知道,在這條時間線上,你救了我父親,給了我一個光明、正常的人生。但你知道嗎?這份』正常』裡,最大的』不正常』,就是沒有你。」
「沒有你笨拙地追在我身後三年,沒有你把我從黑暗裡硬拽出來,沒有你捧著我的臉告訴我』陸星沉你值得』。」
「這個新的』陸星沉』活得很好,但他骨子裡是空的。
因為他最重要的那一部分——關於你的所有記憶,
被他弄丟了,或者說,被我親手殺死了。」
「而另一個??=個蒼老的、留在舊時間線的我,成了一個可悲的守墓人,守著一座關於你的、巨大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