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樓上_第3章 佳人已逝
「佳人已逝,要此琴何用?」
我同他說。
「她根本不會彈琴,她就算在,這琴到她手裡,也毫無用處!」
謝雲祁不信。
「她已經不在了,自然是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逼死了她,如今還要詆譭她麼?」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
後來,我便不說了。
09
江棠害怕露餡。
每每彈琴,屋內便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跪在地上,能屈能伸。
「你教教我,你好歹是我姐姐,家破人亡之時,也是我一直陪著你報了仇。」
「我可以多給你一千兩,明日......不,今夜就送到你手上。」
「我若身份暴露,婚約難違,你定然要嫁給世子。」
「可這兩日,我看得出來,你確實不想嫁他。」
相識十餘年,她其實很瞭解我。
我答應了。
琴之一道,非一日之功。
而現在,距離宮宴只有十日了,就算我真用心教了,她也學不會。
說起來,這銀子是白給我的。
於是,她彈琴,我就在一旁喝茶吃糕點,只偶爾提點幾句。
她比閨中時認真刻苦許多。
兩日過去,不仔細聽,竟也像那麼回事了。
我每次都會趕在謝雲祁下朝前離開。
無他,實在不想再見到那張臉。
可這日,江棠彈得不好,我罵了她幾句,她沒敢還嘴,自顧自哭了一場,便藉口憋悶,出去散心了。
她走後沒一會兒,就有陣風從窗外吹進來。
吹亂了桌上的琴譜。
我站起身,彎腰去撿,卻聽得門外有人挑簾進來。我以為是江棠,正要嘲諷她幾句,卻猝不及防被人從身後環住了腰。
他的下巴擱在我發頂,低低地嘆。
「阿寧,這幾日辛苦你了。」
10
屋裡燃了香。
窗扇被吹得咯吱作響。
前塵往事湧上心頭。
我轉過身,狠狠地打了謝雲祁一巴掌。
他愣在原地,看清我的那一瞬間,臉上閃過一抹慌亂。
他後退兩步,輕輕蹙眉。
良久,才憋出一句。
「是我錯認了。」
「對不住你。」
這句話,前世我死前最後一年,他也常說的。
那時他看起來很珍重我腹中的孩子。
每日都要親自檢查我的膳食,陪著我在園子裡散步,還親手做了個長命鎖。
他說,從前是我看不透,對不住你,往後我會補償你們母子。
然而,他騙了我。
不過好在此生我們已不是夫妻了。
我冷冷地看了謝雲祁一眼。
便轉身離開了。
當晚,我就聽府裡的丫鬟偷偷議論,說瞧見謝雲祁臉上竟然有道巴掌印。
她們猜測:
「不會是與世子妃起了爭執吧?」
「看起來不像,方才我還看見他們一同在亭子裡說話。只是......」
「只是什麼?」
「世子看起來,確實有些心不在焉,與往日不同。」
後來幾日,我再去秋水苑,便見不到謝雲祁了。
他早出晚歸。
直到赴宴前夕,江棠慌亂無措,「這麼多日了,你只在旁邊看著。你,你彈一遍吧,讓我聽聽。」
我看著那把獨幽琴,答應了。
洞裡吹簫子,終年守獨幽。
年少時,我也曾幻想過有這樣一把好琴。
一曲終了,我抬起頭。
卻看到不遠處,不知何時,謝雲祁竟已回來了。這些日子,他頭一次這個時辰回來。
屋內燭火微晃,他負手站在角落裡,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什麼。
11
江棠在宮宴上丟了很大的臉。
她太緊張了,一開始便錯了好幾個音。
回府後,她便病了一場。
她告訴謝雲祁,她身子不適,這才出了差錯。
謝雲祁信了,卻不免失望。
他下意識問她,「你若未出差錯,也彈得同她一樣好嗎?」
江棠一愣:「什麼?」
謝雲祁卻不再說了。
江棠鬧了這一齣,連累著謝雲祁也捱了皇帝的冷眼。
我知道此事以後,心底很痛快。
可明面上,我同江棠姐妹情深。
是以,次日夜裡,我去了趟秋水苑。
我到的時候,她正在喝藥。
我坐下來。
她盯著我,「見我出醜,你很得意吧?」
說罷,她不再理我,側身去拿藥,可她大抵真的不適,手抖了下。
藥碗砸落,滾燙的湯藥濺到了我的衣裙和手背上。
她愣住。
就在這時,有人從外頭走進來。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看看傷勢,然而,手伸在半空中,便驟然頓住了。
他喉頭滾動。
「你沒事吧?我讓人請太醫過來。」
我搖了搖頭。
「不必了,姐夫。」
聽到這話,謝雲祁抿了抿唇,到底什麼也沒說,「嗯。」
可當晚,我的窗前卻多了一瓶膏藥。
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謝字。
我沒拿。
直接扔了出去。
可正要關窗時,卻不經意瞧見樹下站著一抹人影。
隔著如水的月色,他望向我,默默地撿起了那瓶藥膏,然後轉身離開了。
12
江棠痊癒以後......
晉王妃便開始讓她試著打理府中瑣事。
她做得很差勁。
還差點惹了禍事。
江棠當著謝雲祁的面哭了幾次,他情急之下,問了一句:「琴彈不成,這些小事你也做不好。江以寧,你那些名聲,便全是虛的嗎?」
幾次以後,他們便不如從前親密了。
而我和謝雲祁又在府中遇見過幾次。
他不會主動跟我說話。
我見了他,也只有一句姐夫。
這日,他喊住了我。
「那日的事,你還在耿耿於懷?」
其實不是。
讓我介懷的,何止那一樁事。
我搖頭,「不敢。」
他扯了扯唇。
「那你為何不同我說話,又扔了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