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樓上_第2章 他對我說
他對我說:
「你若還有什麼想要的,都可告訴我。」
說著,他的嗓音微頓。
「倘若你不介意,可喚我聲姐夫。」
月光如水,靜靜地瀉在庭院裡。
我抿了抿唇,抬眼看他。
沒有半分猶豫,我喊了他一聲。
「姐夫。」
可我的話音落下。
不知為何,謝雲祁竟下意識蹙了蹙眉。
但他並沒有多想。
而是很輕地笑了下。
然後隨口問起另一件事:
「好。」
「你有婚約嗎?」
我一怔。
他連忙道:「這是母親讓我問的。」
「她的意思是,你是女兒家,又到了出閣的年歲。若有婚約,便也好說;若沒有,她也好為你做些打算。」
聞言,我搖了搖頭。
「並無。」
然而,倘若較起真來。
我如今用著江棠的身份。
她似乎是有一樁婚約的。
可我並不清楚那人姓甚名誰,又是何方人士。
只隱約聽我爹提過一回:
「此人身世不顯,可為父觀其舉止樣貌,並非凡物,遲早青雲直上,便定了這樁婚。可阿棠嫌他是個孤兒,不肯應承,倒是我自作主張了。可惜他已經去參軍了,這樁婚事,只能等他回來再退。」
可後來。
我便再也沒聽他提過此事。
現在想想,沙場之上,刀劍無眼,這人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
05
當日夜裡。
江棠身邊的丫鬟便來找我。
讓我去一趟她的院子。
王府顯赫富貴,甫一入夜,便處處點起了燈籠,竟亮如白晝。
我踏入秋水苑。
正要進門。
卻不期然聽到謝雲祁的聲音。
他嗓音微啞。
「真不留我?可是昨夜傷著你了?」
江棠笑了下。
「沒有。」
「我約了人的,你快走吧。」
謝雲祁嘆了口氣,「成吧。」
我想起,其實我和謝雲祁也有過兩次的。
一次是成婚當晚。
他忍著恨意,草草跟我圓了房。
還有一次。
便是有一年,我的生辰。
那時我們的關係其實已經有所緩和,他見旁人都愛送妻子胭脂,也破天荒送了我一盒,然後狀若無意地同我說。
「其實,若沒有江棠。最初找上門的人是你,我會歡喜同你成婚的。」
「以寧,這些年,我待你很不好,對麼?」
那一夜,他很溫柔。
不久後,我便被診出有孕。
思及此,我一時失了神。
於是,還不等我反應過來,面前的簾子便被掀起。
四目相對,謝雲祁微微一怔。
夫妻間的閨房私話被人聽了去,他頗有些不自在。
只好輕咳一聲。
「住得可還習慣?」
「丫鬟們伺候得盡心嗎?」
我一一答了。
他離開後,我進了屋。
06
江棠坐在榻前,口脂有些亂,頸間紅痕曖昧。
她把一張五千兩的銀票遞給我。
「我才從世子手裡求來的。」
「剩下的,再給我些時間。」
我點頭。
他當真待她極好。
前世,我也問他要過的,「你給我一處宅子,讓我暫時有個容身之處。我便入宮面聖,請道旨意與你和離。」
倘若我自願和離,晉王府便不會落下罵名。
皇帝也不會怪罪謝雲祁。
那時我確實很累了。
同他說的是真心話。
可男人只是冷笑,並不答應。
「那是我王府的東西,憑什麼給你?」
而此刻,我接過銀票,看著面前的江棠,淡聲道。
「可以。」
「不過,你不必故意讓我瞧見你們是如何恩愛的。我說過,我對謝雲祁沒有半分興趣。」
說完,不顧江棠氣急敗壞的神情,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處。
07
沒多久,宮中有宴。
宴會前幾日,皇后特意提起江棠,「聽說江氏女十歲便以一曲瀟湘水雲名揚天下,不知本宮可否有幸聽到?」
皇后是太子生母。
早看不慣晉王。
此舉,分明是在刻意刁難江棠。
可就連皇帝也預設了,晉王府自然不得不從。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江棠根本不會彈琴。
我刻苦研習琴棋書畫時,她只顧著看話本子,買衣裳首飾。
她瞧不上我這些做派:「姑娘家會討夫君歡心就夠了,何必費這種功夫,你不嫌累嗎?」
可眼下。
她不會這些,卻可能要掉腦袋。
她快要急瘋了。
可她又不敢告訴謝雲祁。
於是,她想了個法子。
她跟晉王妃說:「我許久未練,琴藝實在有些不精了。從前我都是和堂妹一起學的,能不能讓她陪我練練?」
晉王妃親自開了口。
人在屋簷下。
我不得不答應。
08
次日一大早,我便去了她的院子。
我到的時候,謝雲祁還未出門上早朝。
他站在他的新婚妻子面前,一句句叮囑。
「若練累了,便不練了。」
「你的才名我也是聽過的,即便生疏了,這種場面,也足以應付了。」
江棠強撐起笑臉,「嗯。」
就在這時,有小廝捧了把七絃琴進來。
謝雲祁接過那琴。
「這是我兩年前偶然得到的。知道你愛琴,便留了下來,想著,總有一日能送到你手裡。」
我只看一眼,便知這是天下有名的獨幽琴。
千金也難買。
那小廝在一旁笑著補了句。
「是呢,這兩年也不乏有人想買,出價很高,世子爺一直不肯點頭。」
只因,那是他要送未來妻子的。
雖未見面,他卻早聽說了她的種種,知道她精通四藝,十三歲便為父獻策,阻止了差點因水患而氾濫的瘟疫。
是個極蕙質蘭心的姑娘。
看著這一幕,我站在角落裡,險些冷笑出聲。
上一世,江棠死後沒多久,謝雲祁便當著我的面毀了獨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