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善類_第3章 該高興啊
該高興啊。
王府被抄,城中大亂,進出城門都嚴格了許多。
我樂得在城裡多待幾天,住著從沒住過的客棧,吃著各種街頭小吃,等玩膩了就出城去買塊地。
蓋屋種田。
那塊鴿子血寶石,柳鳴丟給了我。
當初在池塘裡撈出來的首飾,我也收起來了。
把這些東西典當完,我手裡的錢,足夠我再生活幾輩子了。
這樣吃喝玩樂了幾日,心裡卻總是不痛快,像是有團霧。
我便去了當鋪,想著把東西當了,趁早出城去吧。
也許是城裡到處亂鬨鬨的,叫人高興不起來。
到了當鋪,不到一刻鐘我便將手裡的東西當了出去,簽字畫押一氣呵成。
老闆將銀票遞給我,下巴一抬,樂呵呵地說:「姑娘也是那裡邊放出來的?」
我收起銀票,沒理會老闆的話。
他倒是很愛聊天:「那位殘暴慣了,沒成想臨了還做起善事了,放免了一群僕人。連帶著我這當鋪生意也好做起來。」
我張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人家說的是大實話。
我也想不出什麼為柳鳴開脫的,於是轉身要走。
「姑娘看到門口的告示沒?」那老闆把玩著那顆寶石,「明日,那位就要在西市問斬了。」
我腳步略一遲疑,最終還是沉默著出了門。
當鋪門口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看告示,我頭都沒抬,匆匆離開。
5.
「小夫人。」
正低頭走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我進王府以後,在我院子裡做雜活的丫鬟翠雲。
說是雜活,也沒什麼可做的。
我們就一起種花逗魚,花種子剛撒上,還沒等發芽,王府就被抄了。
「小夫人,我喊了你好多聲呢,你都沒聽見。」
她看起來倒是很高興。
「哈啊,急著吃飯。」我打著哈哈,擠出笑,「別叫我小夫人了。」
「剛好一起,我剛當了塊玉佩。」她衝我眨眼,壓低聲音,「要不是被趕出來得匆忙,還能多拿幾塊。」
我們找了家客棧,翠雲特意要了包廂,跟我說著她這幾日的經歷。
我戳著碗裡的水晶圓子,嗯嗯啊啊地應著翠雲的話頭,實則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心裡惦記著當鋪門口的告示。
還有老闆那句「那位就要在西市問斬了」。
「說起來,我能脫離奴籍也得多謝咱那位主子。」翠雲以茶代酒做出祭奠的動作,將茶水灑到地上,「明日我們去送送他吧?」
「嗯,好。」等我反應過來翠雲說了什麼,立刻反悔了,「我不去。」
「為什麼?!」翠雲眼睛瞪得像銅鈴,「雖說咱王——他名聲很臭,但對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還是不錯的。」
「哪有為什麼,不去就是不去,他跟我又沒關係了。」
我胸口窩著一口氣,憋得難受,說話也變衝了。
「你怎麼,你跟他做過夫妻。」翠雲眼圈紅紅的,「我沒勇氣揭了告示都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了,沒想到你比我還要無情。」
「什麼?揭告示幹什麼?」我聽出翠雲話中有異。
「告示上說了,王爺罪行罄竹難書,人神共誅,明日西市斬刀。」翠雲複述,「凡有一人肯揭去告示,為他求情,便可免他一死。」
凡有一人——
怎麼會有人敢跟皇帝作對呢?
更何況柳鳴臭名遠揚,世人皆知他性情殘忍,哪有人會為了他賭上自己的性命?
這告示,分明是對他的一次羞辱。
我在宮中當值時就對三皇子柳鳴的惡行有所耳聞。
傳聞他車駕所到之處,百姓皆要跪拜行禮,若有人敢抬頭,便要受鞭笞之刑。
王府富麗堂皇,賑災銀兩到他手中一轉,便削去大半為王府添置奇珍異寶,災民食不果腹,餓殍遍野。
柳鳴此人,荒淫無度,數度流連煙花柳巷,多行逼良為娼之事。
如此一人,哪裡會有人為他求情呢?
我把碗裡的飯菜扒完,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翠雲說:「明日西市見。」
隨後便大步流星出了門。
出了客棧,我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極了,手指酸脹,頭皮麻嗖嗖的,胸口的那團霧氣好像變成了酸澀的水,呼吸都困難起來。
那份告示是上位者對柳鳴的折辱。
是要叫他臨死都不能瞑目。
叫他知道,這世上沒有一人會念他的好。
我路過當鋪,看到人群已經散去,那份告示貼在醒目的位置,大紅的官印實在刺眼。
最後一列分明寫著,「凡有一人肯揭去此告示,為其求情,可免其一死」。
6.
我回到下榻的客棧,哆哆嗦嗦地關上房間門,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正是當鋪門前的那份告示。
血紅的官印彷彿我掉完腦袋噴出的鮮血。
我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又響又疼。
完蛋了,不是做夢。
現在貼回去還來得及嗎?
亂七八糟地想著,思緒又飄遠了。
想起在宮中池塘撈木匣子時,柳鳴就坐在池塘邊,剝著橘子監工。
宮中本就掌著許多燈,為了撈出木匣,更是把那處照得燈火通明,像是白晝。
我俯下身子在池塘裡摸來摸去,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盡心盡力的勞工。
忽然摸到一串圓圓的珠子,我打量四周無人注意,在衣袖上擦了擦,發現是一串泛著淡淡金光的珍珠手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