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善類_第4章 成色那樣好

成色那樣好，定是宮中妃嬪丟的。

我心想發財了，沒忍住笑出了聲，只是一聲。

還是被旁邊的男人發現了。

他將那串珠子拽走，獻寶似的給柳鳴送過去。

我侷促地站在柳鳴面前，聽著他手下對我想私吞手釧的控告，想著這下又完了。

柳鳴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瓣橘子，才將那串珍珠接了過去，手釧在他細長的指尖流轉，連帶著上面的汙泥都像是特意染上的青黛了。

他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了一下，緊接著便把那手釧扔到我懷裡。

「去找匣子。」他皺著眉，眼下的臥蠶卻像是帶著點笑意,「這點小事也要來煩本王。」

兩年來，我見到的柳鳴好像從沒有發自內心地笑過，即使笑，也是冷笑。

以至於我在回想時，總會懷疑，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在笑呢。

也總會想，他真正笑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我沒見過，但知道應該是極好看的。

因為我見過柳鳴的母妃，她將我從水深火熱中撈了出來，我記得她笑起來像是天上的仙人，比話本子上說的仙女還要美。

我把皺巴巴的告示鋪平，又摺好放進懷裡。

揭下告示已經耗盡我全部的勇氣了。

王爺，對不住了。

我還想好好活下去。

明日給他買點好酒好菜，再去給他打一副好棺木吧。

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我跟柳鳴雖然沒同床共枕，但是怎麼也修了五百年才有這麼一場荒唐的夫妻緣分吧。

應該去送他一送的。

下定了決心，我就穿著衣服上??睡覺去了。

今天實在太累了。

連脫鞋的力氣都耗盡了。

7.

柳鳴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啊。

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擠在西市等著看他被斬刀，烏烏泱泱的要把人的腦袋吵破。

我跟翠雲天不亮就到了，這才排了個靠前的位置。

翠雲包了酒餚，包袱裡面還有一隻表皮焦黃的整雞。

她說吃得好好的才好上路。

同來的還有王府管事和幾個尚未出城的奴僕。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大意是王爺待他們還是不薄的，只是聲音壓得很低。

若是聲音大一些，大概要被義憤填膺的群眾當街暴打了。

午時三刻問斬。

不到午時，押解柳鳴的囚車便駛來了。

單看囚車上成堆的菜葉和雞蛋，就不難估測民眾對柳鳴的怨憤之情有多深重。

柳鳴被五花大綁地押上行刑臺。

距離我們僅有幾丈距離。

從他的臉上看不出落魄，神情乃至樣貌都跟平日受人參拜時的他沒有分別，彷彿跪著的是行刑臺下的眾人，而不是他。

「夫人，待會兒您去給王爺送斷頭飯吧。」管事不知何時擠到了我身邊，遞給我一個包袱,「這是我們幾個帶來的，就由您送去吧。」

我下意識擺手。

「去吧，就您最合適了。」管事的鼻頭紅彤彤的,「怎麼說咱們王爺也是為了您遭的難啊。」

聽了這話，我腦袋一片空白，眼前發黑，緊緊抓住管事的肩膀才沒倒下去。

「你這話什麼意思?」

「咱們王爺賜死了王妃後，平陰侯大怒，提劍在皇城外攔下王爺的轎輦，與王爺起了爭執。王爺這才失手將他殺了。」

管事嘆著氣，抹了把鼻涕眼淚，作揖道:「陛下盛怒，責怪王爺殺了老臣。

諸位大人也紛紛上摺子細數咱們王爺的罪狀，才有了今日這局面。」

......雖然事情出乎我的預料，但是怎麼聽來都是柳鳴他罪有應得啊。

算了，我送就我送吧。

我接過包袱，在監斬官宣佈家人送「辭陽飯」時走上刑臺。

柳鳴看到我，忽然揚起了嘴角。

陽光實在刺目，我蹙著眉才能看清他的神情。

他真的在笑。

「王爺。」

我只說了這兩個字，就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只能跪在他面前，展開包袱。

「哭什麼?」柳鳴忽然說。

我搖搖頭，吸了吸不透氣的鼻子，只能撕下雞腿送到他嘴邊。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什麼。

他低下頭，湊近我的手。

柳鳴應該下獄很久了，身上也帶著菜葉、雞蛋等汙穢，可是我還是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湊近了就叫人不敢呼吸。

「盈枝，你還是不肯告訴我虎符在哪兒嗎?」他咬下一點肉，慢慢嚼著。

這話一齣，淚珠就像斷了線一樣從我眼裡淌出來。

「在我身上，一直在我身上。」我對他說,「我只是不敢，不敢交給你。」

小皇帝曾對我有救命之恩。

五年前，中秋宮宴，皇帝寵妃在宴席上中毒，涉及此事的宮女太監一律施以杖刑。當時是我給那妃子端上了碧玉湯。

如果不是當時身為太子的小皇帝為我作保，聲稱他偷喝了那碗我經手的碧玉湯並且安然無恙，我早就一命嗚呼。

我入宮前在戲班討生活，知道虎符的意義。

所以柳鳴血洗皇宮時，我竊了虎符藏到了金鑾殿角落，後來又趁亂藏到了身上。

那時我想，萬萬不能叫這個大惡人將虎符拿去，否則，小皇帝的命恐怕保不住。

誰知我竟然這樣有能耐，一直將這虎符藏到了柳鳴被小皇帝推翻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