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應如是_第2章 正值黃昏
正值黃昏,夕陽的光落在他的發上眉梢,他手撐著下巴,朝我莞爾一笑。
我心跳的節拍忽然紊亂,慌忙回過身,假裝低頭寫作業。
可一時間思路全無,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許久,才發現原來自己寫的都是「林羨」。
第二天體測,測心率時我排在他的前面。
我測過後就在邊上等他。
他檢測時,偏頭看向了我,四目相對片刻,不知是誰先紅了臉頰。
護士忍不住開口,讓我們別再對視了,再看他的心率都要不齊了。
所以林羨喜歡我嗎?
我想,大概是喜歡的。
可趙婉意的話還在繼續。
她的嗓門很大,不知道是對後排的男生說,還是在對我說:「林羨是什麼出身,你覺得他可能自降身份去喜歡楚鬱嗎?」
「單單林羨腕上那塊表,把楚鬱全家賣了都買不起。他們身份差距大著呢。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談什麼喜不喜歡?」
但隨後,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林羨將英語書砸到了她的面前,眉目之間盡是戾氣。
「趙婉意,閉嘴。我的事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嗎?」
隨後他起身,在人群的注視下,朝我走來。
4
林羨似乎想幫我一起撿書包裡的東西。
可趙婉意不依不撓地喊住了他:「阿羨!」
她問林羨:「你還記得我們年初路過的菜市場嗎?」
「那裡有個賣滷味的老太婆。她的衣服舊得像幾十年沒洗過,渾身髒兮兮的,都快被滷料醃入味了。我記得當時你路過她時,不僅加快腳步還要掩住口鼻。」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就是楚鬱的奶奶。」
林羨走向我的腳步生生頓住。
那雙限量版的球鞋停在離我三步遠的位置。
「對了,和我們同個別墅區的胡成銘,他家裡不是新請了一個保姆嗎?也是巧了,那個保姆居然是楚鬱的媽媽。她媽下崗後實在找不到工作,就跑去給人當住家保姆了。」
林羨像是在原地生了根,再也沒有朝我挪動半步。
趙婉意的語氣越發輕快起來:「還有啊,之前我們坐在車上時,不是路過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貧民窟嗎?你當時還說,家裡的狗都住不慣那種地方。」
「可楚鬱就住在那裡誒,她還在那種地方住了十幾年。」
明明家裡窮不是錯,可這些事實被當眾剖開,血淋淋地揭露在人前之時,自卑感幾乎要將我徹底吞沒。
「所以啊,阿羨你一定不喜歡楚鬱,對吧?我這是在幫你澄清謠言,要不然流言傳到了我們那個圈子,你連頭都抬不起來。」
趙婉意像是把我所有的自尊心都放在地上踐踏、碾磨。
那一刻,我迫切地希望林羨能夠說一句反駁的話。
但凡他能反駁一句,我都覺得自己不會有那麼難堪。
可是,沒有。林羨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低著頭,看見那雙限量版的球鞋終於闖進了我的視野之內。
到我面前時,似乎停頓了那麼一秒鐘。
然後,從我身邊路過。
林羨身形狼狽,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將書包重新塞回了抽屜,聞了聞自己的衣服。
明明我身上沒有怪味,明明我也是很愛乾淨的女孩啊。
可為什麼,喜歡我對他而言,會是一件這麼羞恥、丟人、見不得光的事情呢?
那天直到晚自修結束,林羨都沒有再出現。
距離高考只剩一週。
這一週的時間,我的後桌始終空空蕩蕩。
林羨一直沒來上課。
趙婉意笑眯眯地對我說:「楚鬱,林羨怕和你扯上關係,都不敢來學校了。」
我沒有理會她,儘量沉下心來安心備考。
高考正常發揮,我考了一個還不錯的成績。
志願系統關閉的前一晚,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林羨的來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楚鬱,你志願填了嗎?」
「我是來提醒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5
趙婉意翻我書包的那晚,我和林羨一起從辦公室出來。
回教室之前,林羨還在說:「楚鬱,你會和我一起去北京念大學,對吧?」
我啞然失笑,反問他:「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去呢?」
晚風吹起少年的劉海,他轉頭盯住了我,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如果你不去的話,那我只能在兩個城市之間來回穿梭。」
「我想能常常見到你。」
那時的月色太過溫柔,我的心都軟得一塌糊塗,不由自主地說:「好,我也去北京。」
林羨彎起眼眸,告訴我:「畢業後,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辦公室到教室,走路五分鐘就能到。可是他的步子放得很小,走得很慢,和我一起,硬生生把五分鐘翻倍。
「嗯......到時候,我也有話想和你說。」我輕聲說。
而後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此刻,在電話裡,他和我說:「我已經報了法大,在北京等你。」
那頭有些嘈雜,我聽到了一個女聲問他:「小羨,和誰打電話呢,神神秘秘的。該不會是找女朋友了吧?」
接著趙婉意的聲音響起:「阿姨,什么女朋友,就是我們班上的一個同學。」
「她媽媽是胡家新請的那個保姆。
阿羨看她可憐,就經常幫幫她。」
「哦,是嗎?」先前的那個女聲再次傳來:「小羨,和媽媽說說,真的只是普通同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