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和她的高考狀元_第5章 但我知道
但我知道。
王志強老師只是看起來嚴苛冷漠。
當初高考之後沒多久，陸弈鳴出了意外慘死。
陸母站在樓頂，樓下烏泱泱一堆看熱鬧的人。
她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
在跳下去的一瞬間，王志強撲上去接人，最後陸母生還，他大半條胳膊粉碎性骨折。後來打著石膏還在上課。
「所以聽懂沒!?」
耳畔一聲炸響。
「懂了懂了，老師。」我數著地上被陽光鋪了一層的石磚，輕聲說,「老師，你要照顧好自己。」
「怎麼的，你聽到學生想刺刀我?」
這人還挺幽默。
我笑了,「沒有，就是覺得您很好。對了，前段時間志願徵集，您知不知道陸弈鳴想考到哪裡啊?」
王志強剎停腳踏車。
「糖衣炮彈半天，擱這兒等著我呢?」
「那小子問了跟你一樣的話。」
心跳倏然漏了半拍。
「你倆都是好孩子，盡力去考就行了。有些事咱生下來選不了，有些事，可以。」
我知道。
他在以最委婉的方式告訴我擺脫這個窒息的家庭。
打眼看見前面，黃河遠和幾個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出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黑皮衣，頭髮全梳到後面，正在給人發煙。
右眼皮跳動。
還是那種莫名的很可怕的預感。
我匆匆告別，拐彎回家。
距離高考不足十天。
我媽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終於不再花蝴蝶一樣整天往外跑，能給我做至少兩頓飯。
用她的話說我就是個累贅，趕緊考完趕緊滾蛋。
但我臉皮夠厚，我說我必然前程無量讓她等著看。
「姐就是女王，獨自放光芒。」
牆上的時鐘滴滴答答。
我裝的。
其實心裡慌得一批。
我不知道，那對我而言意味著新生的開始，還是死亡倒計時。
「把碗刷了，還有，這夾克你舅落下的，你等下給他送過去。」
我不大想撞見黃河遠。
抓起外套的瞬間，渾身的血停滯了。
這股奇怪的煙味......
刻在骨子裡。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晚捂住我的手，就是這個味道!
9
「你到底怎麼說服你媽，高考前搬出來住的?」
陸弈鳴在歡家小旅館裡擦著桌凳，他有點潔癖。
「理髮店里人多口雜，再說了，我自己攢的有錢。」
我胡亂糊弄過去。
可那些線索，已經在無形中拼湊出完整的雛形——當初作案的本就不是一個人，捂住我的是黃河遠，而試圖強暴我的才是胡胖子!
他們提到了不能被人看見、轉賣、錢、滅口......
是打算先侵犯我，再轉手拐賣了嗎!?
好歹毒的心思。
我可以告訴黃秋萍，我的母親。
但我不敢賭。
我怕輸。
權宜之計，只有避開高考這個節點。
初夏的雨一陣緊似一陣。
我躺在洗得發白的藍床單上，聽吱吱呀呀的風扇和外面淅瀝瀝雨聲，整宿整宿未眠。
直面死亡並不最可怕。
等待未知的死亡才最可怕。
可眼見就要高考，如果我發揮失常，又怎麼辦?
陸弈鳴多半要去北京的。
睡不著的時候，他給我唱情歌。
聲音有點像汪蘇瀧。
——「蘇青。」
——「你睡了嗎?」
——「幹嘛。」
——「你在害怕，對嗎?你睡覺的時候都皺著眉。」
——「......」
——「雖然不知道你害怕什麼，但我一直在。」
我的手鑽過隔在我倆中間的被子劃下的楚河漢界。
十指相扣地握緊他的手。
「等高考吧，高考後，我有話跟你說。
」
10
十年前的高考還是三天考完。
說漫長也漫長，說快彈指一揮間。
考完那一天下起滂沱大雨，陸弈鳴這個笨蛋還不帶傘，幸好我倆都分到鎮邊緣的考場。
倆人擠著一把小傘，吭哧吭哧往外走。
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我們面前。
「阿鳴，還有你的朋友，上車吧，爸爸送你。」
車裡的男人西裝筆挺，保養得當，戴著名錶。原來孟莉之前跟我講的八卦是真的。
「不要。」
陸弈鳴直接一腳踏入雨水裡。
......直接把我想開口的話堵死了。
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裡走到汽車站要多遠啊。
「你要讓女孩子陪你一起淋雨嗎?」男人開車慢慢地跟著，姿態放得很低很低,「阿鳴，上車吧，送你倆回家，爸爸就走。」
陸弈鳴回過頭，大抵是看見我凍得哆哆嗦嗦臉色蒼白。
他同意了。
坐在後座上一路無言。
男人拋過來幾句問候他也不接。
我一偏頭，看見修竹般清朗的少年看向車窗外，面無表情地落淚。
「陸、陸弈鳴......」
他悵然苦笑，聳了聳肩,「我只是個小三生的孩子，陸總，託你的福，我媽媽是小三，我是私生子。」
「蘇青，我一直覺得，你很好很好，我配不上那種好。」
我想說，你看看我家裡有好到哪去嗎。
但是我沒來得及說，就看到自家的籬笆牆,「那個，陸叔叔，謝謝你，靠邊停車吧。」
「誒，怎麼圍著這麼多人?出什麼事了?」
閃電在剎那間劈亮一個逃竄出來的黑影。
手裡攥著帶血的刀子。
還有驚恐交加的賣肉的胡輝。
他滿臉都是血!
11
呼吸在剎那間停滯了。
我猛地跳下車，擠開人群往家裡衝，被孟莉和另一個女同學死死拉住,「蘇青，別進去!已經報警了，裡頭危險!」
顧不上了。
我甩脫她們，在陸弈鳴的呼喊聲中衝進了理髮店的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