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溫柔地摘下我的助聽器,世界卻沒有如他所願地安靜下來。
他深情地看著我,嘴唇開合,像在唸一首最美的情詩。
朋友們都在一旁起鬨,滿臉羨慕,拿紙版寫著他在跟我念詩求婚。
我配合地露出羞澀又感動的微笑,心裡卻在冷視。
他們都不知道,我的耳朵,上週就已經治好了。
所以我清晰地聽?,宋宇對我說的是:「你們說,她要是知道我只是在背乘法口訣表,會不會哭?」
1
周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宋宇的朋友們,那些曾經對我噓寒問暖、誇我善良懂事的「好朋友們」,此刻正用一種夾雜著同情和譏諷的目光看著我。
他們以為我活在無聲的世界裡,是個被宋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憐蟲。
宋宇嘴?的弧度更大了,眼神里滿是得意。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摩挲我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但他嘴裡的話,卻像淬了毒。
「林婉寧,你真是我的好寶?。沒有你這個又聾又傻的墊腳石,我怎麼能拿下三年前那個設計金獎,當上公司最年輕的專案總監?」
「你看看你,感動得眼睛都紅了。是不是以為我要跟你求婚?別做夢了,我怎麼會娶一個殘廢?」
他身後的許婧,那個總以我最好閨蜜自居的女人,笑得花枝亂顫。她拿起手機,對著我們錄影,嘴型誇張地對宋宇說:「宇哥,你太壞了!小心婉寧知道真相打死你!」
宋宇嗤笑一聲。
「她?她這輩子都別想知道了。醫生都判了死刑,神經永久性損傷,除非有奇蹟。」
我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冰冷和恨意。
奇蹟?
奇蹟已經發生了。
而你們,即將迎來我的審判。
三年前,為了從失控的貨車前推開宋宇,我的頭部受到重創,從此墜入無聲的世界。
宋宇因此對我百般呵護,無微不至。所有人都說我因禍得福,找到了一個絕世好男人。
他會每天幫我戴上助聽器,溫柔地說:「晚晚,我的聲音,只想給你一個人聽。」
他會在約會時,突然摘下我的助聽器,在那個他以為的「二人世界」裡,對我一遍遍地說「我愛你」。
我曾以為這是世界上最獨特的浪漫。
現在才知道,那是我專屬的、最殘忍的刑場。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但我知道,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我抬起頭,迎上宋宇那雙深情的眼眸,努力擠出一個最幸福、最感動的笑容。
我伸出手,用寫字板回應他們:「你在說什麼?聲音太大了,我聽不清。」
這是我過去三年裡最常用的藉口。
宋宇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他拿起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一筆一畫地寫下:「我說,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周圍的起鬨聲更大了。
我看著他,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點了點頭。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我拿起手機,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了我的律師。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宋宇一個深深的擁抱。在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地說:
「宋宇,三年前我能救你,三年後,我也能親手毀了你。」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
我鬆開他,在他驚恐錯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那杯紅酒,從他頭頂,緩緩淋了下去。
「啊!」
許婧率先尖叫起來,狼狽地擦拭著宋宇臉上的酒漬。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我將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我取下那枚作為偽裝的助聽器,扔進酒杯裡。
「不好意思,忘了告訴大家。我的耳朵,上週就治好了。」
「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
2
整個包廂死一樣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前一秒的幸災樂禍,此刻轉為活見鬼般的???o驚恐。
尤其是宋宇,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婧也顧不上擦拭身上的狼狽,她指著我,聲音尖利:「林婉寧,你......你胡說!你肯定是裝的!」
「我是不是裝的,你們心裡沒數嗎?」我冷笑一聲,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最終落回宋宇身上。
「怎麼,不繼續背乘法口訣了?剛才不是背得挺溜嗎?三七二十一,三八婦女節?」
我故意說錯一個,看著宋宇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婉寧,你......你聽我解釋,這是一個誤會,是他們跟我開的玩笑......」
「玩笑?」我揚起眉毛,「拿我的殘疾,拿我們三年的感情當玩笑?宋宇,你可真有創意。」
我轉向那些所謂的朋友,「你們的玩笑也很好笑,我全都記下了。以後我的人生,就不需要你們這些小丑來客串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眼,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宋宇慌亂的腳步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婉寧,別走!你聽我解釋!」
「放開。」我的聲音沒有?ùx一絲溫度。
「我不放!婉寧,我愛你!我做這些都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我怕失去你,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