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不念_第9章 陳女士

「陳女士，念念回家那麼久，你問過她這三年怎麼過的沒有?」

我沒問。

其實，是不敢。

怕她被人救後，會經歷不堪、搖尾乞憐，甚至遭人侮辱。

一旦問出，就要用千倍百倍去補償。

這樣會分走對嬌嬌的關注，對她和寶寶都不好。

沒想到。

江溯的聲音甚至有些哽咽:

「我把她救上來時，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醫生說，再晚一點送來，神仙都沒用。」

「我守了她三天三夜，請專業醫生輪流搶救。」

「她是我見過最有意志力的女孩，最終睜開雙眼。」

我的心徹底慌了。

江溯當時是陌生人，都如此關心。

我是媽媽。

丈夫只說一句，撈了三次都沒有，肯定活不成了。

就輕易放棄。

我怎麼就執著一點。

活要見人，死要見......

淚水抑制不住。

鈍痛湧上心頭。

像無數把生了鏽的刀，直插進來。

7

兩件事，徹底讓我看清事實。

第一件，念念提到日記本。

小時候表姐摔壞爸爸的筆，爸爸用衣架差點把她打死。

那支筆，是雪兒從國外寄回給他的。

那些我不願承認的事實，浮現眼前。

餘大偉沒有忘記雪兒。

所以對嬌嬌，比念念好一百倍。

最可笑的是我。

一直給自己洗腦。

老公為了我，才愛屋及烏，對嬌嬌好。

我錯得離譜。

第二件，念念把錄音發出來。

三年前，嬌嬌把她推到海里。

天塌了。

我沒看錯。

養了多年的外甥女，是白眼狼。

她想要的，不只是我們和謝延，還有我女兒的命啊。

出嫁前，她裝柔弱說怕被江家嫌棄，一個勁哭個不停。

餘大偉拍板決定，把房子過戶給嬌嬌。

「我們剩嬌嬌一個女兒，將來得靠她養老。

」

「房子早晚給她，不如早點，免得男方佔便宜。」

我被說服了。

好蠢!

蠢透了。

8

婚禮前，我把金項鍊和金戒指帶給念念。

不多。

嬌嬌出嫁時，餘大偉讓我多備點。

我同意了。

念念不肯收。

「我不要，就當抵消贍養義務。」

見面的喜悅幸福，瞬間化為泡影。

餘大偉很生氣:

「我們坐區間車來看你，拒之門外，茶也不請喝一杯?」

「說話還那麼難聽，父女關係是你想斷就斷的?」

念念不以為意。

「如果有哪句話傷害到你了，請告訴我，我再說一遍。」

「你們心裡沒我，我的記憶裡也不必再有你們。」

「以後，別來了!」

「來了，我也不會見。」

9

二叔和三叔參加婚禮，帶回很多伴手禮。

看著念念幸福的樣子。

我泣不成聲。

嬌嬌懷孕，暫時不能入獄。

她在半夜發動，暴雨天氣，根本打不到車。

導致兒子缺氧腦癱。

謝延父母恨大兒子不爭氣，搞到家裡破產，丟下爛攤子出國了。

謝延天天跟嬌嬌吵架。

餘大偉逼我帶孩子，不去就扇我耳光。

「餘念指望不上了，還不對嬌嬌好一點!」

我拿起刀。

在屋裡追起來。

他嚇壞了，從樓梯摔下去。

我把陳嬌嬌和孩子趕走。

她罵我狼心狗肺。

佔了喜歡她媽媽的男人那麼多年，把人弄成半邊癱，以後沒法給她打工賺錢了。

欲哭無淚。

我養的是一條純種白眼狼啊!

陳嬌嬌和謝延搬到更破的房子。

小孩天天哭。

夫妻天天吵。

我拿著微薄退休金，啥也不幹，就守著餘大偉。

看他爬在地上吃東西。

像垂死的老狗。

他嚥氣前，我不會死的。

哪怕失眠、心悸，查出心臟病、高血壓。

也不能給念念增加負擔。

10

我像一個偷??者。

在暗處看著。

念念嫁給良人，婆家對她比親生女兒還好。

她生了一對龍鳳胎。

江溯把孩子看得比眼珠子還緊。

根本無法靠近。

有次，我裝成撿瓶子的老太太路過。

聽見江家小少爺問江溯外婆:

「你們對嫂子真好，寶寶出生獎勵一個億，還給她買遊艇。」

「我不嫉妒，單純好奇，為什麼?」

老人家敲了敲他的頭:

「你不是也很喜歡笙笙，她來家裡的第一天，就高興多了個跟大海搏鬥的漂亮姐姐。」

她還說，愛就是愛，沒有前提。

像佛愛眾生，一切都值得被愛一樣。

那晚，我做了夢。

夢裡向念念道歉，不該拿她當贖罪工具，討好父母和丈夫。

可她笑著看我:

「阿姨，我叫虞笙，跟江溯外婆姓。」

「你把餘念忘了吧，我沒有你們這樣不愛孩子的父母!」

餘念、餘念，餘生不念。

虞笙，虞笙，踏浪新生。

曙光亮起。

我一陣心痛。

又開始贖罪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