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斷相思情不知_第16章 林逸舟覺得胃裡一陣絞痛
林逸舟覺得胃裡一陣絞痛。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林父壓抑的咳嗽聲從內間傳來,林逸舟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爸,要喝水嗎?”
病中的人搖搖頭,渾濁的眼睛望著兒子憔悴的臉:“今天......又去送外賣了?”
“嗯。”林逸舟擠出一個笑容,“還挺輕鬆的。”
林父突然抓住他的手,枯槁的手指顫抖的厲害:“兒子,對不起......”
林逸舟知道林父在為什麼道歉。
為當年的門第之見,為當年的強行撮合,也為如今的病重拖累。
“是我自己的錯。”他輕聲說,喉頭髮緊,“不怪您。”
窗外,雨還在下。遠處商業區的霓虹燈穿透雨幕,在潮溼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手機震動起來,是催債簡訊。林逸舟關掉螢幕,輕輕拍著林父瘦削的背脊,直到呼吸變得平穩。
桌上藥盒旁邊,擺著今天的報紙。財經版角落裡有一則小新聞:《林氏集團資產流拍,無人接盤》
林逸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雨聲漸歇,新一天的黎明即將到來。但對林逸舟而言,黑夜似乎永遠不會結束了。
第二十章
陸清晚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塞納河上初升的朝陽將河水染成金色。今天是她作為主講嘉賓出席全球設計峰會的日子,也是她的個人品牌正式登陸歐洲市場的里程碑。
“緊張嗎?”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身後環抱住她,維安的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金色的髮絲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陸清晚轉身,替他整理歪斜的領帶:“有你在就不緊張。”
維安笑著握住她的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微微發燙。
三年前在悉尼設計學院的那次偶遇彷彿就在昨日。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維安突然問,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笑意,“你在畫室裡睡著了,臉上還沾著炭筆灰。”
“你偷偷拍了我的糗照,我可知道你現在還存著呢。”陸清晚佯裝生氣地戳他胸口。
“那可是珍品。”維安捉住她的手指親吻。
笑聲在房間裡迴盪,陸清晚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郵件,林父林母發來的祝賀信。
“怎麼了?”維安敏銳地察覺到她瞬間的走神。
“沒什麼。”陸清晚搖搖頭,“只是在想一會兒的演講。”
峰會當天,現場座無虛席。
當陸清晚走上舞臺時,數千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套裝,十分優雅。
“五年前,我帶著一個行李箱來到澳洲。”她的聲音在會場裡清晰迴盪,“那時我失去了對設計的熱情,甚至失去了自己。”
大螢幕上播放著她早期的手稿,那些線條裡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與掙扎。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訴我,最好的設計永遠源於真實的生命體驗。”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前排的維安,對方正專注地望著她,“於是我開始重新認識這個世界,也重新認識自己。”
畫面切換到她最近的作品,現場響起陣陣讚歎。那些充滿生命力的設計,與最初的灰暗手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系列的靈感......”陸清晚看著螢幕,“它來自一個夢,夢裡我在雪中走了很久,直到看見第一朵春花。”
陸清晚端著香檳站在露臺上,巴黎的夜景盡收眼底。維安正在不遠處與幾位評委交談,時不時朝她的方向投來目光。
“陸小姐。”一位記者走過來,“能聊聊您對亞洲設計市場的看法嗎?”
交談中,記者突然問道:“據說您曾在國內林氏集團工作過?如今林氏破產,您有什麼感想?”
“商場沉浮很正常。”她輕聲道,“我祝願所有曾經共事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記者還想追問,維安適時地出現,手臂自然地環住妻子的腰:“親愛的,該切蛋糕了。”
離開時,陸清晚回頭看了眼巴黎的夜空。
夜風拂過,帶走最後一絲過往的陰霾。
第二十一章
梅雨季節的上海,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來。
林逸舟蹲在出租屋狹窄的儲物間裡,整理著從林家別墅最後帶出來的幾箱物品。
林父出院後身體大不如前,醫生建議他們搬到氣候更宜人的南方小城,這些雜物必須儘快處理。
紙箱散發著淡淡的黴味,他掀開第一個箱子,裡面是些泛黃的檔案和相簿。
隨手翻開一頁,全家福上的自己才十七八歲,站在父母身後,一臉不耐煩的表情。而照片角落,一個模糊的身影安靜地站在一旁。
是陸清晚。
心臟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林逸舟猛地合上相簿,卻在下一個箱子裡發現了一個鐵盒。
手指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鐵盒開啟的一瞬間,陳年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
一疊電影票根,日期顯示是十年前,那時他隨口說想看某部電影,陸清晚就偷偷買了票,卻始終沒敢邀請他;
幾張泛黃的素描紙,畫的全是他拉小提琴的側影,筆觸稚嫩卻滿含深情;
一個褪色的平安符,記得有年他感冒,陸清晚連夜去了城外的寺廟;
還有一本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