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袖藏刀_第9章 後來
後來,我從屍山血海裡將他救出。
許他錦衣玉食,給他名分地位。
我也以為,在這揚州城裡,我們可以攜手到老的。
可人啊,就是這般。
如院中紛紛揚揚的臘梅花。
這寒風一吹,就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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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被砸碎了四肢,扔去了乞丐窩。
他的確是個好父親。
便是與狗爭食,得來的饅頭,他也一口不肯動,完完全全塞進了傅驍嘴裡。
謾罵、輕賤、毆打與折辱,都是常態。
傅景是死士,自然有一萬種自裁的方式。
可他要留一條賤命,為他的兒子遮風擋雨、受盡世間的折辱與磋磨。
那樣的一片愛子之心,我自然成全。
找來了一群與他奪食的乞丐,為他的餘生乞討增加些許坎坷與難度。
直到某一日,我帶著新的暗衛與男寵,坐在華麗的馬車上與他們父子擦肩而過時。
傅景垂著雙眸,始終不敢與我對視。
恨意如火燒。
可他一個殘廢,能奈我何?
只他那個被嚇傻了的廢兒子,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呵呵傻笑......
「有錢人, 是有錢人。爹, 去討飯。快去給我討飯。」
阿滿自他們面前走過時,順手扔了一個肉包子。
可不等傅景撿起, 便有無數乞丐蜂擁而至,又爭又搶。
連帶這殘疾的父子,也跟著捱了一頓拳腳。
傅景緊緊將他兒子護在身下, 多少拳頭都獨自默默嚥下了。
直至倒地不起。
直到他年過半百,再也熬不住了。
我才施捨般地去見了他一面。
為他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
從前,有個名醫家的女兒, 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京中勳貴家的外室子。
明知對方已訂下婚約。
她仍一意孤行, 在那人大婚之前,與他苟且在一處。
自以為夙願已了, 卻不想,她竟有了身子。
父兄只覺丟盡了臉面, 要落胎後將其送進家廟。
她既捨不得孩子,也不願餘生悽苦,便苦苦尋找解脫之法。
恰在此時,府中來了位求藥的冷麵男子。
他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雖嚴肅冷厲,卻單純好騙。
那女子便在手心裡抹了藥,不經意幫求藥人整理衣襟時, 將藥落在了他身上。
後來, 他們被捉姦在床。
她將計就計,與父兄對抗, 跟來了揚州城, 做了外室。
以為苦熬下去, 終能一家人團聚,卻得知那孩子的父親早在入京路上便命喪黃泉。
所以, 她要牢牢抓住求藥人的心。
一日日, 利用著求藥人的身份,為父兄謀得高官厚祿的好前程。
一點點,用孩子將求藥人的心緊緊捆綁。
自以為時機成熟,該她上位了。
便鬧到了我跟前。
被騙著殺了自己的親骨血,還一輩子給別人養兒子,傅景枯井般的眸子瞪得溜圓。
我便俯視著他的生不如死問道:
「忍辱負重一輩子,到頭來發現自己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才是莫大的恥辱,這樣的結局,你喜歡嗎?」
傅景眼珠子轉了轉, 散散落在我臉上: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輕嗤一聲:
「她去無妄山找我後的第三天。」
傅景哈哈大笑,笑得滿面潮溼:
「所以,我本來可以回頭的,但是你從未想過給我回頭的機會。」
「?纓,你好狠,好狠啊。」
歹毒的女人,別的沒有, 就剩一個歹毒了。
?雪漸盛, 我扶著阿滿的手,步步堅定。
人這一生, ?袖藏刀,救贖自己、熱愛自己,遠比一切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