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結_第3章 我這人就是這樣

我這人就是這樣，慣會有恃無恐。

也最愛捉弄老實人。

把他逗得面紅耳赤，偏偏要他將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吐露殆盡才放過他。

他說他初入官場時，有一次同上官一起視察坊市。

有紈絝當街強搶民女，是我將那女子擋在身後，怒斥紈絝。

那時他就在想，哪裡來的小娘子，真大膽。

後來他總是能在街上遇見我。

有時是在商鋪處置吃回扣的掌櫃。

有時是在街上吃茶聽書。

他總是不自覺地關注著我的身影。

他說，書上寫了這叫喜歡。

所以他說他喜歡我。

這也是我與他破冰的開始。

此後的每一天，我與他像是浸在蜜罐子裡一般。

他下衙回家會給我帶街角的小吃。

外出時，也會給我精心挑選一些姑娘家喜歡的物件。

我也會在閒暇時，親自去接他下衙。

然後我們再牽著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買零嘴，逛街市。

從青天白日逛到燈火闌珊。

我本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的。

可是後來，父親在奪嫡之戰中為站錯隊的恩師求情。

觸怒聖顏，被劃為亂黨一脈。

好在我母親出身商戶，有足夠的金錢能夠保住父親的命。

可他也因此被新帝厭惡，此生多半隻能在牢獄中度過。

傅家百年門楣，傅家嫡子若是有了我這個汙點。

恐怕此生便再無得以重用的機會了。

我不能自私地毀了傅知斂的路。

所以趁著傅知斂外出時，主動寫下了和離書。

隨著母親一同回了外祖家行起了商。

傅知斂回來後，見著案牘前的那封和離書。

想也沒想，一路快馬來了江南。

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他一身緋色官服立於大雨中。

哭著問我:「真的不要他了嗎?」

我一字未言。

我怕我會心軟，怕我會貪心，也怕自己回頭毀了他。

所以我將他關在門外三日。

不曾與他相見。

後來，他知我的決絕，走時只留下了兩個字。

等我!

再後來，我接管起了外祖家的生意。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多苛刻。

可這一路我卻順風順水，我知這是他一路的庇護。

我也知，他這樣好的人，我配不上。

所以他寄來的信件我從未回過。

我不想成為他青雲路上的絆腳石。

05

明哥兒的確是個很乖很懂事的孩子。

來我身邊這兩天。

從不哭不鬧。

明明很累了，還是會跟著我去檢視各個鋪子。

見著我將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總會一臉崇拜地誇我:「孃親，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孃親。」

見著我在鏡前畫眉。

又會趴在我身邊，靜靜地盯著我，問他好看嗎?

他便會毫不吝嗇地誇我:「孃親是這世上最美的。」

我總能被他誇得昂起頭。

這日好不容易閒下來。

聽著嬤嬤說，每年中秋節，江岸上都會放煙花。

用完飯便一直屁顛屁顛跟著我:「孃親，你今日真漂亮。」

「孃親，我晚上吃了兩大碗飯哦，肚子好飽，我們去消食好不好?」

我和嬤嬤相視一笑。

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想去看煙火對嗎?」

他抿唇笑笑，揪著小手搖了搖身子，不好意思地「嗯~」了聲。

江南富庶，每逢佳節，就會有不少富商為了圖熱鬧，在街上請戲臺子雜耍什麼的。

一路上，明哥兒眼睛亮得不行。

嘴巴更是沒合攏過。

「孃親，他們會噴火誒。」

「哇，小猴子會翻跟頭誒。」

在一聲聲驚歎中。

我抬眼看見了。

傅知斂一身玄衣，立於闌珊燈火中，緩緩向我走來。

記不大清多久沒見了。

只覺得如今的他，樣貌未曾變，周身倒是多了幾分凌厲之氣。

我愣在原地，看了他許久。

直到他微微一笑，對著我說:「近來......可好?」

我靜靜地望著他，點了點頭:「很好，你呢?」

「也很好。」

明哥兒見傅知斂來了，有些不樂意地躲到了我身後。

他揪著我的衣襬，滿臉愁容地望著傅知斂。

傅知斂微微低頭，垂眸看著他，臉上沒了先前的溫柔。

多了些嚴肅:「膽兒肥了?敢和青浦離家出走了。」

明哥兒撅著嘴巴，不樂意道:「誰叫你不帶我來找孃親的?」

傅知斂被他這模樣氣笑了。

「倒還是我的錯了?」

明哥兒哼了哼:「本來就是。」

傅知斂無奈地搖搖頭，抬眼看向我:「明哥兒甚是頑皮，可有給你添麻煩?」

我張了張嘴，反應過來連忙搖搖頭。

又不是外人，怎麼會覺得麻煩。

但是明哥兒聽見這句頑皮有些不樂意了。

使出全身力氣，將傅知斂拉到了一邊，說起了悄悄話。

傅知斂微微挑眉，一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模樣。

反觀明哥兒插著腰，一張小嘴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看起來像是在控訴面前的男人。

見到這一幕，我不由鬆了口氣。

傅知斂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待人冷淡了些。

我還怕著，他整日忙於公務，會疏忽了明哥兒。

現在看來，父子倆的感情還是不錯。

06

「你怎麼可以在孃親面前說我的壞話呀!你不能這麼壞的!」

「我都沒有和孃親說過你的壞話。」

說著明哥兒就氣呼呼地抱著臂別過了頭。

「明明來江南時，你就答應了我，會帶我來看孃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