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結

我曾和赫赫有名的少年權臣有過一段姻緣，和一個孩子。

父親獲罪後，我被迫與他和離，遠離京城行起了商。

直到五年後，一個神似傅知斂的小孩出現在江南的碼頭。

灰頭土臉地拉著我問:「我爹爹是傅知斂。」

「你是我阿孃對嗎?」

我看著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連忙捧出一袋子金銀，淚汪汪地和我說:

「祖母說你很喜歡錢，所以我攢了很多很多給你。」

「你能不能讓我以後和你在一起?」

01

我看著小臉灰撲撲的小少年，愣了片刻神。

抬手將他捧著的金銀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錢。」

他眼眸一下子就紅了，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很聽話的，會自己吃飯，也會自己穿衣服。」

「隔壁的容哥兒朝姐兒都有母親，只有我沒有，他們都說我，是因為不聽話你才不要我的。」

「我不會很麻煩你的，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說到最後，聲音都弱了幾分。

許是怕我拒絕，小腦袋一直垂著。

我靜默了半晌，只見他默默地抬起手臂，抹了一把淚。

小小的脊背一抽一抽的。

我緩緩蹲在了他身前，捧起他灰撲撲的小臉。

含淚地笑道:「怎麼跟小花貓一樣?」

他圓圓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用髒兮兮的小手胡亂地擦著臉。

「我可以擦乾淨的。」

小臉混著淚水和灰塵，越擦越髒。

我破涕為笑，拿起錦帕給他擦了擦:「嗯，不髒了。」

他撇著一張小嘴，怯生生地拉著我的袖口。

淚汪汪地問我:「你能不能......讓我和你在一起?」

「嗯。」

聽見我應好，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眼睛又盈滿了淚水。

一下就撲進了我的懷裡。

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我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緩緩地放在了他的脊背上。

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因為哭得太急了，鬆開我時他還小聲地打著嗝。

見著我帶笑看著他。

小手揪著衣襬，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我不常哭的。」

「我是沒忍住，才哭的。」

「你別告訴別人，他們會笑話我的。」

我笑著「嗯」了聲:「好，我不告訴別人。」

他抿著的小嘴，漸漸地露出了笑意。

圓圓的眼睛此刻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了小月牙。

笑完他又拉著我的手，熱情地介紹起了自己。

「我叫傅明昭，祖母平常喚我明哥兒，你也可以叫我明哥兒。」

我摸著他的頭「嗯」了聲:「我知道的。」

明哥想到什麼眼睛亮了亮，有些驚訝地問道:「孃親，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點點頭:「我知道的，明昭，意為光明坦蕩，前程昭朗。」

這個名字，還是我懷著他時，在傅知斂的書房翻了好些書籍才取的。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明哥兒點了點頭:「我知道，爹爹說過，你叫宋聽禾。」

本以為我的名字會在傅家成為禁忌。

沒想到，明哥兒卻能知道。

還是我狹隘了。

02

清點完碼頭的貨物，我便帶著他回了家。

路過沿街的酥餅店時。

明哥兒的肚子咕嚕地響了聲，圓圓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餅店門口排起的長隊。

我便讓人買了去。

等著侍從將餅拿回來時。

我接過黃油紙遞給了他:「餓壞了吧，先吃點這個墊著，我們回家再吃好吃的。」

他視若珍寶地拿起一塊，遞給了身旁跟著的半大少年。

「青蒲，給你。

」

身邊的小隨從狂點著頭接過，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小少爺，很好吃，你也吃。」

明哥兒又拿起一塊遞到了我嘴邊:「孃親，先吃。」

我搖搖頭:「孃親不餓，你吃。」

明哥兒這才小口小口地捧著餅啃了起來。

我不知道一個半大的少年和五歲的稚兒，是怎麼千里迢迢找到我的。

看著他們狼吞虎嚥地啃著餅。

我的心莫名揪成了一團。

聲音都帶著些許哽咽:

「來找我的路上吃了很多苦對嗎?」

聽他們細細講來我才知道。

傅知斂從京城調來了江南。

明哥兒不知道聽誰說的我此刻在通州，所以便偷偷從家裡跑了出來。

兩個小傢伙是從揚州的碼頭偷偷上了宋氏商船。

一直藏在船底貨倉中。

初來江南行商為了省錢，同人拼船走貨時，我也常常守在貨倉中。

那裡潮溼陰森，總是將人晃得上吐下瀉。

我自是知道其中的苦楚。

可這兩個孩子，卻在那裡面待了七八個時辰。

可想是如何難捱。

想到這裡，我的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要是丟了怎麼辦呢?或者是被壞人擄了去呢?」

明哥兒見我落淚，手忙腳亂地給我擦著臉。

「爹爹說你超級厲害的，這江南最大的宋氏商戶的東家就是你，所以我和青蒲每日都去碼頭等著掛宋旗的商船。」

「而且我聽碼頭的管事讓運貨的長工小心些，船上的貨東家會親自檢視。」

「我就想著，只要跟著商船就肯定能見到你。」

「所以我不會丟的。」

「而且我偷偷帶了爹爹的令牌，要是丟了我就去找府衙找縣老爺，他們看見令牌就會把我送回爹爹身邊的。

」

「所以沒事的，孃親你別害怕。」

我吸了吸鼻子:「日後想來尋我，你就叫你爹爹寫信給我，我讓人去接你，不能再這樣偷偷跑出來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