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陸府後巷洗衣服。
意外撞見蘇家小姐摔了價值千金的羊脂玉簪,和江南首富退婚。
「陸景淮,你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賤商,怎配得上我書香門第的身份?」
「這親事作廢,我要嫁的是新科探花郎!」
我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玉簪,心痛得滴血。
卻只能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是非之地。
可等做完活從主家出來,又撞見陸景淮深夜買醉,醉倒街頭人事不知。
我一心軟,把人拖回了陸家,交給了門房。
沒想到第二天,他就上門提親了。
01
剛進院子,就看見我家那扇破木門前停著一輛馬車。
村口的張媒婆笑得滿臉褶子,拉著我的手往裡走。
陸景淮端坐在我家漏風的堂屋裡。
他今日換了一身天青色錦袍,眼底還帶著宿醉的烏青。
昨日那個在巷子裡被蘇錦繡指著鼻子罵賤商的男人,現在就坐在我家搖搖晃晃的條凳上。
見到我,陸景淮選擇開門見山。
「昨日你送我回府,我陸家欠你一個人情。今日我來,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嫁入陸家。」
張媒婆在一旁幫腔,說陸家願意出一千兩銀子做聘禮,過門後每月還有二十兩銀子的月例。
我爹躺在裡屋的病榻上,咳得撕心裂肺。
大夫說能救我爹命的藥要五兩銀子。
可我洗一天衣服只能掙十文錢。
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願意。」
陸景淮愣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份契書遞過來。
「林姑娘,我知道這有些唐突,但蘇家昨日當街毀婚,陸家顏面掃地。我需要一個妻子來堵住悠悠眾口。」
「這份契書寫明,我們只做表面夫妻。
三年後,我還你自由,再贈你鋪面兩間。」
我接過契書,連看都沒看仔細,直接按了手印。
「一千兩聘禮什麼時候給?我只要現銀。」
陸景淮身後的隨從倒吸一口冷氣。
可他本人卻只是看著我粗糙皸裂的雙手,回了一句:
「下午就送來。」
他又問。
「你就不問問蘇家的事?不怕得罪人?」
「不怕,我只怕我爹喝不上救命藥。」
陸景淮沒有再多說,留下契書便起身離開。
下午,一千兩雪花銀準時送到了我家。
我拿了五兩去藥鋪抓藥,剩下的請村長作保,把我家那兩分薄田贖了回來,又給爹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
大夫說,只要調理得當,我爹還能活很久。
我看著熬藥的泥爐,心裡很踏實。
嫁給商賈怎麼了。
銅臭味能救我爹的命,書香氣卻不能當飯吃。
成親的日子定得很急,就在五天後。
陸家為了挽回顏面,把排場鋪得極大。
十里紅妝,流水席擺了整整三天。
全城的人都在議論,江南首富,最後竟娶了個洗衣服的貧家女。
蘇錦繡的聲音在蓋頭外響起時,我正端坐在新房的喜床上。
「陸景淮,你為了氣我,竟自暴自棄到去娶一個浣衣女?」
蘇錦繡沒顧阻攔,直接闖進了喜房。
陸景淮擋在她面前。
「蘇小姐,這裡是陸家內宅,請你自重。」
蘇錦繡冷笑。
「我只是來看看你有多可悲,你以為隨便拉個下賤人家的女兒,就能讓我回心轉意?她除了洗衣做飯,還能懂什麼?懂琴棋書畫,還是懂詩詞歌賦?」
陸景淮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輪不到你來評判。
」
蘇錦繡上前一步,逼視著陸景淮。
「你敢說她不是為了錢才嫁給你的?」
我一把掀開頭蓋。
「我是。」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
蘇錦繡錯愕地看著我。
我走到她面前,視線落在她頭上那支嵌著東珠的步搖上。
「這支步搖是珍寶閣去年的鎮店之寶,售價三百兩,是我夫君買來送你的吧。」
蘇錦繡臉色一僵。
「那又如何?」
我繼續打量她。
「你身上穿的雲錦,一匹五十兩。你手裡拿的蘇繡團扇,一把二十兩。你吃著陸家的米,花著陸家的錢,卻嫌陸家的錢臭。」
蘇錦繡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洗衣服的賤民,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從不覺得洗衣服下賤,我靠自己的雙手掙銅板,光明正大。你靠貶低給你花錢的人來彰顯清高,才是真的下賤。」
喜房外圍觀的丫鬟婆子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蘇錦繡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你不過是個見錢眼開的村姑,我倒要看看,陸景淮能忍受你多久!」
她轉身要走,卻被我叫住。
「蘇小姐,既然你這麼嫌棄銅臭味,那把陸家以前送你的東西都還回來吧。帶著一身銅臭味去嫁探花郎,你也不怕未來夫婿嫌棄燻得慌。」
蘇錦繡咬著牙,死死瞪著我。
「陸景淮,你就任由她這般折辱我?」
陸景淮看了我一眼。
「清禾說得對,我們兩家既然已經退婚,過去的賬目確實該清算一下。明日我會派賬房去蘇家,理清這幾年蘇家在陸家名下商鋪掛賬的銀錢。」
蘇錦繡的臉瞬間白了。
她很清楚,蘇家早就入不敷出了。
全靠她在陸家這裡打秋風,才能維持書香門第的體面。
她惡狠狠地剮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喜房裡終於清靜了。
陸景淮轉過身看著我,目光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