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傷疤_第九章 我老闆
「我老闆,現在是我男朋友。」
「你老闆不是結婚了嗎?」
「離了,因為我。」
「為什麼?」
「因為他有錢,能給我幸福。」
「你真的幸福嗎?」
「我不知道!」
左妍定定地看著我,用盡全身的力量,在反抗我的質問。「我只知道他可以給我錢!讓我更加有自信!因為窮我被多少人嘲笑又醜又土,你知道嗎?」
我一時氣憤,「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以前明明是那樣單純,那樣美好,讓人忍不住付出一切。
幾秒後,那兇狠化為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來。我彷彿看見了她左臉上的傷疤,看見真實的左妍。
我心軟了,摸了摸口袋裡的項鍊,沒再逼問下去。
氣氛又歸為寧靜,冬日裡的黑夜,還是有些冷的,冷得差點讓人失去知覺。
我跳下枝丫,朝她說:「走吧,回去吃年夜飯吧!」
左妍沒動身,在黑夜中用白皙的手遞給我一張卡,說:「還你的。休完假,我就要跟他一起去另外的城市生活了。」
「那祝福你,你一定要幸福。」
左妍努力地笑著,過了一會兒才問:「左小勇,十六年前,你在這裡跟我說要娶我的那句話,是開玩笑的吧!」
她那麼認真地問,我便鼓足了勇氣認真地回答她:「是真的。」
尷尬瞬間在她臉上暈開,化成輕微的笑聲,她說:「左小勇,你就別開玩笑了,從小就沒個正形的人。」
我知道她的意思,也把認真化為輕率的笑聲說:「開玩笑的,還是你瞭解我這種人。」
「對了,你不是有事要說嗎?」
「有的,但我忘了,不是很重要的事,等我想起來再說吧。」
「那咱回去吃飯吧,爸媽該等著急了。」
刺骨的寒風嗖嗖地颳著,我把大衣鏈子拉到最高,只露出半截臉,生怕讓別人看出我滿臉的苦澀與辛酸。
左妍就在我前面,緩慢地走著。她的背影,看不出快樂,看不出憂愁,更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可是即便這樣,我還是希望她幸福,永遠幸福。
雖然,我很痛,很痛。
但我始終覺得,因為欠左妍的那道傷疤,換來我心中的無數道傷疤,是我的罪有應得。
11
左妍真的走了。
跟著有錢的老男人,去了別的城。
我沒有挽留過她一句。
因為我很清楚,我並不具備這樣的魅力,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我不能給她靈魂上的共鳴,也無法給她豐厚的物質。
工廠的機器轟鳴聲不斷,數控機臺正在作業,老江把頭埋進了機臺,想看看加工狀態。
我就站在他身後五米開外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喊著:「老江,你給我老子滾出來。」
霎時間,全車間的目光都朝我而來,包括老江。
我不管眾人異樣的目光,把手套狠狠地甩在了老江的臉上,怒罵:「你給我滾出來。」
左妍離開的這半年,我跟著劉工,從原來的組裝車間去了加工車間,負責整個八車間的生產部門,權力越來越大,責任也越來越重。
但我樂此不疲,因為愛情沒有了,起碼還有事業。
老江佈滿皺紋的臉像掛著痛苦面具,跟在我身後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屈服於我的權力之下。
我則揹著手,像一個老領導的作派,怒氣衝衝地走在前面。
我不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而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我執意要載著一個女孩過河,窄小的木板上、退潮的小河裡,從此留下了她的傷疤,我的罪惡。
就在剛剛當我看到老江做出如此危險的動作時,那個畫面瞬間呈現在腦海裡。
我害怕,害怕很多故事,就這麼上演……
我說:「老江,你好歹也是二十年的技術人員,你不知道機器作業時,腦袋不能靠近。」
「左主管,我就稍微看一眼,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老江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放弱了語氣,是為了把他對於自身經驗的極度自信掩蓋下去。
我說:「上個月二車間的女員工,不就是因為不扎頭髮,差點把腦袋都捲進去機器裡嗎?」
「她那是新員工,跟我哪有得比!」
我拍了一下桌子,怒了:「安全生產,不要存在任何的僥倖心裡。事故這種東西,是不分工齡的。看來我今天不殺雞儆猴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