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傷疤_第六章 我還是用真心開着小小的玩笑說

我還是用真心開著小小的玩笑說:「沒關係,無論你長成什麼樣,我都會娶你的。」

左妍難掩尷尬地說:「我會努力寫稿做家教,儘早把錢還給你的。」

「沒關係,我倆誰跟誰啊!」

左妍有些不悅:「你是不是傻?就算我們從小認識,也不能這麼坑你。」

我聽出她話裡的意思,沒敢繼續堅持下去,轉而說:「行吧,那你自己看著吧,別累著了,我不著急。」

掛完電話之後,我一直很好奇,那道傷疤真的消失了嗎?

於是第二天,還沒來得及跟左妍打聲招呼,我就自作主張上學校找她了。

在偌大的學校門口,我穿著簡單的 T 恤牛仔褲,拎著一杯奶茶奶蓋,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給她打電話。

就在我按下撥號鍵之前,看見了前方一個熟悉的影子。

還是那個曼妙多姿的左妍,只不過她不再披肩散發,而是把頭髮高高盤起,紮成一個可愛的丸子頭,白皙的臉蛋上畫著精緻的妝。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不一樣了。

因為她的左手,正被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子緊緊地牽住,左妍露出小鳥依人的一面,輕輕地往他身邊靠,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我正想轉身離開,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喊聲——左小勇。

左妍放開男子的手,朝我奔來,說:「你怎麼來了?」

「他是誰啊?」

她有點慌張,但不失直白地說:「文學社的社長,我……我男朋友。」

「哦,這樣啊,挺……挺搭的。」

「對了,你還沒說你來幹嘛呢?」

「你不是說你做了傷疤修復手術,我過來看看,果然有效的。」我強顏歡笑著。

說到這個,左妍的笑容就更加燦爛了,說:「我們要去吃烤肉,一起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去當這個電燈泡的意義在哪裡,可我還是去了。

飯桌上,他們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聊莎士比亞的戲劇,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聊《小王子》,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將彼此需要;聊雨果的《悲慘世界》;聊路遙的《平凡的世界》…….

我突然發現,兩個人的世界,彼此遷就,所以看不出差異。一旦有第三者的闖入,那麼便有一方,要出局的。

左妍看出我的不自在,解圍地說:「你不要介意,我們在商量下個季度文章的選題。」

「沒事,你們商量,還挺有趣。」

然後我偷偷給劉工發個微信,兩分鐘後,他來電話了。

「左小勇,你怎麼回事?別以為你最近當上組長,就拿我這個領班不當回事。工廠裡這麼忙,你好意思三天兩頭請假啊!我限你兩個小時後,給我出現,不然就收拾包袱走人。」

我一臉地不好意思,站起身來跟左妍和她男朋友倉促地道了別,便匆忙離開了。

嬉鬧的街道里,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我卻感受不到一絲屬於我的熱鬧。

我瘋狂地跑著,來來回回,在那個烈日當頭的午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男兒有淚不輕彈,不想流淚便只能流汗了。

精疲力盡的最後一刻,拖著虛脫的身體,我鑽進了一家書店。

是倔強還是不甘,無從得知,反正一切是如此地鬼使神差。

書籍琳琅滿目,我眼花繚亂,無從下手。

猶豫了半天,還是拿走了一本世界名著速讀,大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本書後來被我壓在枕頭下,從未翻閱過。如同那支精美的鋼筆,被珍藏在佈滿灰塵的抽屜裡。

我從來就不是那種人!

工廠宿舍樓下的空地上,我買了兩紮啤酒,約了劉工,席地而坐,準備徹夜長談,不醉不歸。

「劉工,我一直拿她當媳婦來著,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

劉工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栽死在一棵樹上。廠裡的漂亮妹子很多,絕對有比你那個大學生好看的。」

我把手中的啤酒罐揉成一團,惡狠狠地瞪著劉工說:「劉工,我拿你當兄弟,你不許說她醜。在我心裡,她就是最美的。你知不知道,她臉上那道疤,是我弄的,是我弄的,是我弄的……」

每重複一次,我的心就撕裂一次,但是我必須一直重複著,這是我欠左妍的。

劉工看我情緒激動,趕緊給我道了歉。

可我不依不饒,接著絮叨著:「你懂不懂什麼是真情無價!我弄的傷疤,她從來沒怪過我,有苦有淚都往自己身上抗。你這個孫子什麼也不懂!」

「可為什麼有那道傷疤前,我感覺自己還擁有過她。可是現在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呢?不行,我不能這麼想,她不能有傷疤……」

那天晚上,劉工耐心地聽著我沒完沒了的抱怨訴苦,再把爛醉如泥的我扛上樓。我在酒的催眠下,度過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夜。

可第二天清醒的時候,一切又恢復如初,傷痛並曾離去。

7

我請假回了趟家,把這兩年的大部分積蓄給了老左。

老左的衣服破破爛爛,穿了幾十年,來回都是那幾件。我媽更是誇張,兩鬢間已有了白霜,長年留著的齊耳短髮,皆出自她的剪刀手。

我說:「老左,去買幾件新衣服吧!還有老左媳婦,打扮打扮自己吧,你看看村裡其他的老太太,比你都年輕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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