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紅豆燼成灰_第9章 去試試呀
“去試試呀!”阿芷幫她換上衣裳,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支木簪,“這是李木匠做的,他說新來的姑娘總得有個像樣的髮簪。”
她將臉湊過來,晃了晃腦袋:“你瞧我頭上,也是李木匠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葉婉兒剛點頭,就被阿芷推到了銅鏡前。
她有些呆愣地看著銅鏡中的臉,幾乎認不出鏡中人。
曾經的侯門貴女早已死在那個雪夜,現在鏡中的,是重獲新生的溫凝。
“蕭大夫說你可以去院子裡走走了。”阿芷挽著她的手臂,“今天陽光可好了!”
小院裡,蕭欽沉正在曬藥材,見她們出來,便笑著招了招手:“氣色好多了。”
葉婉兒——如今是溫凝了——向他盈盈行了一禮:“多謝蕭大夫救命之恩。”
“不必客氣,叫我欽沉就好。”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點,“嚐嚐?王婆婆剛送來的桂花糕,說是給新來的姑娘接風。”
“她做出來的桂花糕,向來是頂頂好的。”
溫凝拿起一塊糕點,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遠處傳來集市上熱鬧的人聲。
這一切美好得像場夢,讓她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醒。
“溫姑娘今後有什麼打算?”蕭欽沉問道。
溫凝望著院外綿延的青山:“我想......就在這裡住下。”
“那正好!”阿芷拍手笑道,“繡坊的林大娘說缺個繡娘呢!溫姑娘一看就是心靈手巧的!不如去試試如何?或者留在我們醫館,做個學徒也不錯。”
蕭欽沉點點頭:“青崖鎮雖小,但民風淳樸,大家都很友善,你若是願意,可以把這裡當成家。”
家......
這個字眼讓溫凝心頭一顫。
她曾經的家已經化為灰燼,而現在,這片陌生的土地卻向她張開了懷抱。
“我......”她聲音哽咽,有些狼狽的移開視線,“謝謝,我很喜歡這裡。”
蕭欽沉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體貼地轉移了話題:“明日鎮上有集市,讓阿芷帶你去逛逛如何?”
“好啊好啊!”阿芷興奮地拉著溫凝的手,“我帶你去吃張叔家的糖人!還有陳記的胭脂顏色都可好看了!”
“溫姑娘......我叫你凝姐姐,好不好?凝姐姐這麼好看,塗上胭脂不得傾國傾城?”
溫凝聽著小姑娘絮絮叨叨的介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陽光照在她的笑靨上,彷彿融化了經年的冰雪。
蕭欽沉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溫柔。
他不知道這個滿身傷痕的姑娘經歷過什麼,但他相信,時間會治癒一切。
在這座被青山環抱的小鎮上,或許,她終將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寧。
第十二章
夜色沉沉,三王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蕭景琰冷峻的側臉。
他手中握著一壺烈酒,酒液滾過喉嚨,灼燒般的刺痛卻壓不住心底的空洞。
案几旁,一架古琴靜靜擺放——那是葉婉兒曾經最愛的琴,琴絃上還殘留著幾道乾涸的血痕,不知是何時弄上去的。
蕭景琰伸手撫過琴絃,指尖觸到一道細微的裂痕,腦海中驀然浮現出她昔日撫琴的模樣。
一襲素衣,眉眼如畫,指尖在弦上輕攏慢捻,琴音清越如溪水流淌,那時她還會對他笑,眸中盛著星光,輕聲問他:“景琰,這首曲子可好?”
而現在,琴猶在,人已空。
“王爺。”門外傳來侍衛低聲的稟報,“仍......仍未尋到葉姑娘的蹤跡。”
蕭景琰眸光一沉,手中酒壺重重擱在案上,酒液濺出,浸溼了袖口。
他閉了閉眼,壓下胸腔翻湧的戾氣:“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帶回來。”
侍衛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書房再度陷入寂靜,蕭景琰盯著古琴,忽然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他當初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以為暫時的委屈能換來日後的圓滿,卻沒想到她寧可跳進冰窟也要逃離他。
“婉兒......”他低喃著她的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琴身,彷彿這樣就能觸到她的溫度。
翌日清晨,柳如霜帶著貼身丫鬟來書房送參湯。
“王爺,您昨夜又飲酒了?”柳如霜蹙眉,語氣心疼,“這般傷身,臣妾實在擔憂。”
蕭景琰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丫鬟腰間,那裡掛著一枚瑩潤的白玉佩,雕著並蒂蓮紋,正是他當年親手系在葉婉兒腕上的定情信物!
“這玉佩......”他驟然開口,嗓音驟然變得冰冷。
丫鬟嚇得一顫,慌忙跪下:“回、回王爺,這是王妃賞賜給奴婢的......”
柳如霜笑意微僵,隨即柔聲道:“這玉佩成色普通,臣妾瞧著丫鬟伺候得盡心,便隨手賞了。”
“隨手?”蕭景琰抬眸,眼底暗潮洶湧,“這玉佩是御賜之物,本王只給過一人。”
柳如霜臉色驟變,勉強扯起一抹笑容:“王爺你是生氣了?這塊玉佩是臣妾從庫房中瞧見的,好像是誰隨意扔在那裡,臣妾並不知道那是御賜之物......”
蕭景琰指節捏得發白,面上卻忽地笑了:“無妨,既是王妃賞的,便好好戴著就是。”
他語氣平靜,卻無端讓柳如霜後背生寒。
待她們退下後,蕭景琰立刻召來心腹暗衛:“去查柳如霜入府後,所有經手過葉婉兒物件的人,尤其是她的貼身丫鬟。”
暗衛領命而去,蕭景琰站在窗前,望著院中凋零的梅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