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紅豆燼成灰_第8章 王爺
“王爺......”侍衛長戰戰兢兢地跪下稟報,“涵洞那邊有血跡......但當時我們急著救火,以為是有馬匹不小心踩到那個涵洞所以......”
蕭景琰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她就這麼恨他?恨到寧可跳進冰窟窿也要逃走?
可他明明說過這只是權宜之計,也承諾過會在事成之後給予她應有的位份,為何她如此不知好歹,竟妄圖逃離他的身邊?
“報——”一名侍衛飛奔而來,“宮裡來人了!”
御前太監面無表情地跟著侍衛走了進來:“傳陛下口諭,宣三皇子即刻入宮。”
蕭景琰看了一下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府邸,咬著牙衝太監行了一禮。
“臣遵旨。”
紫宸殿內,薰香嫋嫋。
皇帝正在批閱奏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兒臣參見父皇。”
“今夜你的府上似乎很熱鬧?”皇帝慢條斯理地蘸了蘸硃砂。
蕭景琰跪下,恭敬叩首:“是兒臣治家不嚴,請父皇責罰。”
“元宵佳節,王府失火。”皇帝終於抬眼,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些冷意,“滿朝文武都看見了,你覺得朕該如何罰你才好?”
靜謐的大殿內幾乎能聽到蕭景琰擂鼓般的心跳。
“無論如何,兒臣甘願受罰。”
“禁足一月。”硃筆在奏摺上劃出一道紅痕,“行了,朕乏了,該休息了,退下吧。”
“父皇,今日......”
“嗯?”皇帝眼神一厲。
蕭景琰生生嚥下後半句話,重重叩首:“兒臣告退。”
回到王府時已是三更天。
火勢早已撲滅,只剩幾縷青煙在夜空中飄散,蕭景琰站在焦黑的馬廄前,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王爺......”侍衛長小心翼翼地上前,“要繼續搜嗎?”
蕭景琰望著涵洞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現出那雙看向他時含著恨意的眸子。
“搜。”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城外的方向,“但別驚動宮裡。”
侍衛長剛要退下,又被叫住。
“無論如何,都要將人給我帶回來。”
“記住,不允許傷害她一分一毫,聽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
第十章
北疆的雪比長安城要溫柔許多。
葉婉兒蜷縮在馬車角落裡,透過車簾縫隙望著外面飄落的雪花。
老車伕說,再走半日就能到青崖鎮——是父親為她安排的地方。
“姑娘,前面就是青崖鎮的醫館了。”老車伕勒住韁繩,“你如今病弱,我們先去醫館裡瞧一瞧。”
“好......麻煩伯伯了......”葉婉兒虛弱地點點頭。
這一路顛簸讓她的傷口又裂開了,高燒反反覆覆,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馬車停在一座青瓦小院前。
院門上掛著塊木匾,上書“濟世堂”三個清雋的大字,還沒等老車伕去叫門,一個繫著圍裙的少女就從裡面跑了出來。
“哎呀!怎麼傷成這樣?”少女驚呼一聲,轉頭朝院裡喊,“蕭大夫!你快來!”
葉婉兒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道修長的身影,那人一襲青衫,眉目如畫,在風雪中快步走來時,衣袂翻飛如鶴翼。
“抱進來。”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望著她的眸子裡滿是擔心。
葉婉兒感覺自己被輕輕抱起。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藥香,好聞的緊,讓她本能地往溫暖處縮了縮,隨即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葉婉兒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的床榻上。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手上的傷已經被仔細包紮過了。
“醒了?”
溫和的男聲從門邊傳來。
葉婉兒轉頭,看見那位蕭大夫正端著一碗藥走進來,他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間透著書卷氣,笑起來時左頰有個淺淺的酒窩。
“喝藥吧。”他在床邊坐下,將藥碗遞過來,“一直給你溫著呢,我剛試了試,溫度剛好。”
葉婉兒遲疑地接過碗,藥汁黑乎乎的,聞著就苦,但她還是一口氣喝光了。
濃烈的苦澀在她唇齒間蔓延,可很快,一絲回甘又佔據了她的舌尖。
“加了些蜂蜜,放心,不會消磨藥性。”蕭大夫接過空碗,彷彿看出她的疑惑,“姑娘怎麼稱呼?”
“我......”葉婉兒張了張嘴,在即將脫口而出時又下意識改了口,“姓溫,單名一個凝字,煙光凝而暮山紫的凝。”
“溫凝。”蕭欽沉輕輕唸了一遍,笑道,“好名字,我叫蕭欽沉,這家醫館的主人。”
他說話時不急不緩,像山間清泉叮咚流過,讓葉婉兒原本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鬆了些。
“你的傷......”蕭欽沉斟酌著詞句,“有些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還有些凍傷,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葉婉兒垂下眼睛,沒有接話。
“若是有不便同我說的,也不必勉強。”蕭欽沉起身,“你先休息,晚些時候阿芷會送飯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道:“這裡很安全。”
這句話莫名讓葉婉兒鼻尖一酸,慌忙一移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第十一章
幾日後,葉婉兒能下床走動了。
那個叫阿芷的小姑娘天天來陪她說話,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
“溫姑娘,你快瞧瞧!”阿芷獻寶似的捧著一件藕荷色衣裙,“這是鎮上繡坊林大娘送你的,她說你穿素色一定好看!讓你出門時千萬千萬要穿著,做她的活字招牌。”
葉婉兒撫摸著柔軟的衣料,眼眶發熱。
這鎮上那些素未謀面的人,為何對她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