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紅豆燼成灰_第6章 蕭景琰落下一枚黑子
蕭景琰落下一枚黑子,淡淡道:“隨你。”
柳如霜滿意地揮手,下人立刻抬來一架古琴,擺在院中央。
葉婉兒被按在琴前。
琴絃冰冷,她剛將顫抖的手指搭上去,便聽柳如霜輕笑:“彈錯一個音,賞一藤條。”
葉婉兒指尖疼得厲害,本想拒絕,但餘光卻瞥見了柳如霜手中摩挲的一個香囊,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她深吸一口氣,撥動了琴絃。
她自幼琴藝精湛,可如今十指潰爛,每撥一次弦都像刀割,第一段還未彈完,指尖的血便染紅了琴絃。
“錚——”
一個顫音走調,柳如霜立刻拍手:“錯了!”
嬤嬤抄起藤條,狠狠抽在葉婉兒背上。
“啊!”她終於忍不住痛撥出聲,脊背火辣辣地燒起來。
蕭景琰執棋的手微微一頓,卻仍未抬頭。
葉婉兒嚥下喉間血??,繼續彈奏。
第二段,第三段......
每錯一次,藤條便狠狠落下,她的後背漸漸麻木,血滲透單薄的衣衫,在琴凳上洇開暗紅的痕跡。
“說起來......”柳如霜突然湊近,笑盈盈的臉上滿是天真無辜,聲音卻刻意壓低,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開口,“你爹臨死前,還在求王爺放過你,可惜了,這是因為他疼惜的女兒死活鬧著要嫁給王爺,這才導致葉家滿門的殺身之禍。”
“況且,王爺早就知道你們葉家會有什麼下場。”
琴音戛然而止。
“繼續彈。”柳如霜面色一冷,“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我將香囊燒燬吧?”
葉婉兒機械地撥動琴絃,淚水混著血水滴在琴面上。
“陛下早就忌憚葉家權勢,偏偏你父親不識趣。”柳如霜欣賞著她慘白的臉色,“王爺若不主動表態,豈不是惹陛下猜疑?”
“所以他不僅默許了皇帝對葉家抄家的指令,還跪謝了陛下將我賜婚於他的旨意,以葉家滿門向陛下表態,消除了陛下的疑心。”
“閉嘴!”葉婉兒在沒忍住,猛的一把推向柳如霜,而柳如霜眼含譏諷,順著她的力道重重跌坐在地。
“好疼!妹妹你這是做什麼?”
葉婉兒抬頭,撞進蕭景琰慍怒的眸光裡:“葉婉兒,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你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嗎?”
他冷著聲音說完,俯身將柳如霜扶起,目光落到地上的香囊上,眉頭微微皺起:“這是?”
柳如霜面色僵了一瞬,很快眼眶通紅,攀住蕭景琰的手臂,聲音也帶上了幾絲哭腔:“我是無意間尋得了妹妹母親生前的物件,想讓妹妹開心,所以剛才要遞給她,誰知道她看見就突然生氣,狠狠推了我一把......”
“不是的,明明是......”
“葉婉兒,你真是不可理喻!”蕭景琰冷著臉打斷了葉婉兒還未說完的話,一把拾起地上的香囊,“既然你這麼不知好歹,那就乾脆燒了,反正你也不想要。”
說罷,他毫不猶豫將香囊扔進了一旁的火盆中。
“不要!還給我!把香囊還給我!”
葉婉兒掙扎著撲過去,卻被身側的侍衛摁倒在地,她眼睜睜看著香囊上的絲綢遇熱收縮,精緻的蘭花繡紋頓時扭曲變形,被團團升起的火焰所包裹。
“葉婉兒,你為什麼總是不肯乖一點?我只是......”蕭景琰在觸及葉婉兒含著恨意的眸子時心尖猛的一顫,但顧及身側的柳如霜,到底沒再繼續說下去,轉身離開。
望著蕭景琰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柳如霜臉上楚楚可憐的神情瞬間消失,冷笑著衝身側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對王妃不敬,該打!”身側的嬤嬤立刻上前,抬手衝著葉婉兒的臉頰扇去,直到她雙頰紅腫,在說不出半個字,也沒了任何掙扎的力氣,嬤嬤這才退下,找到了柳如霜身後。
“記住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腳底的賤妾。”
柳如霜用鞋尖狠狠碾上葉婉兒用粗布包紮過的手,看著她疼的面色扭曲,這才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你別妄圖掙扎,也永遠都別想翻身。”
第八章
葉婉兒剛回到馬廄旁的破屋裡,就看到牆角新出現的一個青瓷藥瓶,瓶身上刻著蕭王府的徽記,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冷光。
猜到送藥的人是蕭景琰,她伸手拿起藥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瓷面時頓了頓,隨後毫不猶豫地將它扔出了窗外。
“啪——”
瓷瓶碎裂的聲音在門外的喧鬧聲裡幾乎微不可聞。
葉婉兒望著屋外四散的瓷片,這才想起今日是元宵燈會,府裡從早上就開始張燈結綵,下人們議論著王爺要帶王妃去賞燈。
她費力扒開發黴的被褥,那裡藏著一塊偷藏的火石和幾片枯葉。
這是她這半個月來,每次被派去打掃馬廄時偷偷攢下的。
夜幕降臨,王府裡的喧囂漸漸遠去。
葉婉兒從草蓆下摸出早已準備好的破布條,輕手輕腳地溜向馬廄。
寒風刺骨,她凍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馬廄裡如今只剩兩匹白馬,葉婉兒顫抖著手,將浸了油的破布條綁在其中一匹棗紅馬的尾巴上。
她的手傷未愈,動作笨拙,好幾次差點打不成結。
“乖......別動......”她輕聲安撫著焦躁的馬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